January 26, 2012
tzaralin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
Jan 26,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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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台南，道地的本省人家庭，曾經家境顯赫。五歲時，家道中落，家人四散，各避風頭，沒人顧得了我與我媽，我媽只好偕著我四處求助親戚。有回，與母親窩在開往台北的野雞車的下層(也就是現在客運置放行李處)，深夜抵達當時平交道還長在地上，地上計程車仍是五顏六色的台北，天氣又溼又冷又雨，母子步行了好遠好遠，總算到了二舅家。帶著歉意的電鈴聲總算將二舅吵醒，二舅詫異見著咱們母子，中間對話如今我已印象不多，只記得媽媽如何卑微地千拜託萬拜託懇求二舅與舅嫂能收留我們一陣子，不然，至少讓我有地方可以安棲。舅嫂當時那彷彿見到瘟神的厭惡神情我永遠記得，二舅面有難色拿了筆車錢要我們去其他地方再想法子。類似的畫面，一再的重演，所謂的親情，在危急存亡之時是如何的不可相信，幼時的我，全都看在眼裡，也了然於心。於是，多年後，我深深能理解為何母親從不跟親戚來往，甚至，我也曉得為何我的人格中有一種不輕易相信任何人的成分。
後來，還是只能逃回台南。
那段時光，身無分文的母子倆，曾經躲過許多人家的頂樓、廟宇、中國城，直到被發現、被趕走。很多時候，一整天下來，我們往往只能共吃一碗泡麵果腹。除了好幾次一早醒來發現媽媽不見蹤影，油然以為被遺棄之時，才會害怕哭泣外，整個跑路的過程，我好像從不哭不鬧。但，我必須承認，我至今仍恨透那種醒來之後摯愛不見蹤影的感覺。
遠在美國矽谷就業的大伯曾向我媽提出帶我去美國的請求，媽媽也問了我願意嗎？當時，我很明確的說：不！或許，這一聲不，早已確定我此生不可能出外留學、生活的決心。
媽媽是如何籌到一筆錢，在保安市場作起小生意(從地攤賣膏藥到後來有攤位賣內衣)，讓我們在小西里有一棲身之處？這些事兒不算重要。但是，有自己的房子－儘管屋況簡陋到不行，廁所是日式公廁，尿著拉著還會有肥大的蟑螂從你腳邊、面前爬過，至少，這屋子，是所謂的「家」，再也不用像任何人乞討、懇求，再也不用餐風露宿、流落街頭的感覺真的是太美好，太難忘了。
父親是怎樣又回來的？怎樣的情況下又生下差我六歲的弟弟，這些故事就不必多說了，除非我親弟弟哪天想問我，我都記得。很多童年往事我都記得，多年後，每次不小心脫口而出一些童年的悲慘記憶，母親總是吃驚不已，一副怎麼我都記得的神情。
之後我是如何用自己的方式長大，長大之後我有哪些人格是根植於小時候這段經歷而造就現在之我？親愛的朋友，能說的，我只能說那麼多，其他的，請你們自行理解與包容吧。
最近，每次回到老家，就會想起幼年那段慘淡時光，然後，更加確定要孝順我媽，即使她經常有些情緒反應與無理要求，對於一位18歲就把我生下，23歲就帶著孩子四處流浪的母親，很多時候，我都必須站在她的立場去思考，去體諒。
五年半前，接近退伍之時，毅然買下這棟位於安平的房子，承諾母親我一定負擔的起房貸的那一刻，我真的感覺非常驕傲。總算，讓一路走來含辛茹苦的母親擁有真正自己的家。
而我的家呢？
我不敢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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