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村活動 純屬插曲 全
tomatoism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 2006-10-12 09:27:14
冷泉鬼村 純屬插曲

  『這是發生在平凡小鎮裡的平凡故事。』

◆  ◆  ◆

  好痛……

  不行了……站不起來……

  『小鳥!小鳥……!』

  我就要……這樣子……死掉了嗎?可是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就這樣子離開人世……就算人生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我也不甘心……

  誰來救救我?

  不,不會有人來救我的,我從小就是個被遺棄的孩子,從出生那天起便注定不被老天爺眷顧。不是嗎?無論是父母、兄弟、姊妹、朋友,凡人擁有的平凡幸福,我一項也沒有,我始終是孤獨一人,孤獨的生,現在要孤獨的死去了……

  『小鳥!不要,不可以,不要傷害他!不要傷害伯鳥!』

  然而,像我這樣的人,怎麼會有人呼喚我的名字?

  而且,還是那樣溫暖的呼喚方式……


◆  ◆  ◆

  「小鳥,小鳥!你在嗎?我來找你囉!」

  冷泉村的教堂,一向被村裡上至村長下至賣蝦醬的小姐視為一級警戒禁地。

  不要說不準自家的小孩靠近,就連自己偶爾路過,都要默念大悲咒再快步離去;誰也不知道這教堂是什麼時候建、又是建來幹嘛用的,只知道這座教堂三步五十就會自體爆炸,半夜還會傳來奇妙的呻吟聲,不要說去弄清楚教堂的功能了,連是否能安全靠近都有困難。

  「如果不乖乖上床睡覺的話,教堂裡的妖怪會把你抓去吃掉喔。」,這是繼「虎姑婆」的恐赫失效後,冷泉村新一代騙小孩的脅迫方式。



  話雖如此,這間教堂倒是少有的規格方正:歌德式的尖頂、繪滿聖經故事的彩繪玻璃、莊嚴的巨大十字架立在門口,上頭掛著據陸二叔說法是「看起來很沮喪的大叔」將死的軀體;就連裡頭的禮拜座、懺悔室、圖書裝飾間甚至講經聖壇等等都一應俱全。

  只可惜沒人來用,裡頭的修女似乎也不怎麼勤奮,放了幾年就只有積灰的分。受洗臺據說常被修女拿來刷牙,聖櫃被改裝成冰箱,專放修女們的睡衣和消夜;教堂可以做到這麼不敬業的,伯鳥常常嘆息,大概從西元初年到現在就只有這麼一間了。

  而且……神父還是隻楓葉鼠呢。這是這間教堂最讓伯鳥無言的地方,本來會和教堂混熟,最初是想來向外國神父求教一些哲學問題,豈料嬌小的修女笑瞇瞇地跟他說:「請等一下,我去請神父出來。」五分鐘後跳到他掌上的卻是隻楓葉鼠,修女還認真的介紹:

  「這位是瑣羅亞斯德神父,是位信仰虔誠、學識豐富的神父,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向他討教喔!」

  屁啦!那也要他懂楓葉鼠語才行啊!

  看著聽見來客腳步聲便興奮地奔向門口的瑣羅亞斯德,伯鳥的眼睛始終沒從書上抬起來。雖然神父總是很有誠意地在他書上走來走去,大聲嘎嘎叫,好像在發表什麼驚人的見解,但是伯鳥畢竟不是諾亞,雖然他也很想聽懂。

  「小鳥!我下班了,我來找你玩了,我們今天一起去王爺廟找小岳好不好?」

  然而還有比這間教堂更令人頭痛的存在,伯鳥推了推眼鏡。跑進來的人在圖書間裡刮起一道漩風,差點沒把小神父吹跑,來人絲毫沒查覺緊抱著椅把哭泣的楓葉鼠,一個轉身便趴到了伯鳥肩頭,在他有機會拒絕前:

  「小鳥,你還在看書嗎?」

  「……妳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明明已經在不驚動任何包打聽的情況下,像賊一樣偷跑來進來了。

  「是大毛和二毛告訴我的啊,你知道的,就是住在你家倉庫裡的那對兄弟嘛。對不對,大毛二毛?」

  青梅竹馬的特殊體質與他相同,就是能夠與另一個世界的好朋友溝通。

  只不過他的青梅竹馬還更誇張了點──伯鳥總算抬頭望向背後的少女,從她一進教堂就陰氣森森,少女背後跟了成群結隊的背後靈,大概是雙鬼月的關係,數量多到可以開party,所謂的大毛二毛,只是少女部分小鬼親衛隊之一而已:

  「吶,小鳥,你在看什麼書啊?」

  「我不叫小鳥,跟妳說過很多次了,溯溪。」

  「咦?為什麼?叫小鳥很可愛啊,還是叫你大鳥?要不然阿鳥,鳥鳥,小鳥鳥什麼的也很好聽……」

  「……都不要,謝謝。我叫伯鳥。」

  「哎呀,都從小叫到大了,幹嘛這麼害羞?」

  「……妳直接從客棧裡跑來這?」

  重新推了推眼鏡,這是前幾日雅絲緹修女才送給她的柏來品,做為十八歲生日禮物,很大程度地減輕他近視的困擾,伯鳥透過鏡片望著總是過分熱情的少女──反正有這女人在這,他也不可能專心看書。

  老實說,雖然從小和她比鄰而居,還擁有類似的體質,伯鳥得承認他從來不了解這女孩,總是這樣近乎白癡地笑著,毫不在乎地讓村民知道她能與鬼神溝通,就是村裡的小鬼朝她扔石頭,她也能滿身是傷地笑著回家。

  就連自己,即使再怎麼對她冷淡,似乎都擺脫不了她黏人的功夫。

  溯溪,大部分人叫她小溪,是他世人所謂的青梅竹馬。

  「這是……什麼衣服?」

  注意到青梅竹馬穿得有些不同──應該說是詭異,白色的圍裙配上藍色的緞帶,裙襬用小鯨骨架起,長度卻只到膝上,身後繫了個大大的蝴蝶結,腳上的襪子卻高至膝下,扣帶一直延伸到裙子遮蔽裡。更奇怪的是,小溪的黑髮上還戴了個連耳朵的髮箍。

  「喔喔,客棧的新制服啊,好不好看?聽說是當鋪的玉薄金叔叔借給他的,說是有外國修士拿來當,他覺得我穿起來應該不錯……」

  青梅竹馬聞言轉了個圈,頭上類貓耳的裝飾便隨之抖動,胸前也是。

  「……陸二叔也決定開始走這種路線了嗎?」

  「陸二叔本來是反對來,說什麼『洋東西沒一樣好貨』,但是因為客人反應很熱烈,光是穿這樣站在門口就生意興隆,後來他也就沒反對了。對了對了,小二也有新制服喔,上身是很奇怪的鐵鍊和皮扣,下面則是緊身黑色長褲,還有配備皮鞭耶,穿起來好帥氣,我下次也跟玉叔叔借一件給你穿好不好,小鳥?」

  玉薄金……這個危險人物,早知道他是個怪人了。

  「小鳥,你也別看書了,我們去刑王爺廟找藍家姊妹好不好?」

  「……找她們做什麼?」

  「找她們玩啊,小鳥,你整天都坐在教堂裡看書,會看出霉來的,再說我們八家將也很─久沒開作戰會議了不是嗎?」小溪笑瞇瞇地抱住他手臂。

  「最近也沒有什麼惡靈,沒有必要這麼頻繁的聚會,反而給敵人可乘之機。」

  邢王的八家將戰隊,雖然看起來是兒戲似的家家酒組織,村人們對他們的口號也都一笑置之。然而只有包括他和小溪在內的成員知道,藉由他們的特殊體質,暗地裡不知除去多少可能危及村莊安寧的鬼怪。

  雖然有的時候也帶來很多麻煩就是了,特別是小溪的除了看得見鬼外,還有吸引鬼的特質,就像花吸引蜜蜂那樣,其他少女是招蜂引蝶,她是招鬼引怪,所到之處常常鬼氣森森。陸二叔竟然能讓她在客棧就業,伯鳥也感到很驚訝。

  「還有啊,聽說邢王廟旁新設了一家麵攤,好像是大宅的罔市小姐兼職開的喔,聽知芸哥說超好吃的,我們待會兒一起去吃好不好?」

  「知芸……那傢伙的品味能信嗎?」

  腦中浮現那位同是八家將之一,滿身筋肉的洋裝身影,伯鳥少有地顫了一下。

  「那有,小錢子和小菊子也說很好吃啊,你不相信知芸也要相信秦伯伯吧,好嘛,那天我們八家將一起去吃一次。」

  伯鳥嘆了口氣,啪地一聲闔上手中的書籍。封皮上寫著《達爾文,進化論》。

  「小溪……手。」

  「咦?」

  「你的手。」他面無表情地說,望著小溪緊緊扣住他不放的手臂。

  「啊?怎麼了嗎?」

  「我不喜歡……別人隨便碰我的身體。」

  撲克臉難得露出嫌惡的表情,彷彿被喚起心底某種根深柢固的痛苦,伯鳥輕輕甩開少女的束縛。把書收進口袋,伯鳥又推了推眼鏡,逕自背對著小溪往門口走去,楓葉鼠吱吱叫了兩聲,一溜煙地躍上少女的肩頭。

  沒注意到少女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小溪不愧是小溪,很快又追了上去。

  「你要去那裡啊,小鳥?」

  「我說過不要叫我小鳥。再叫我小鳥,我就跟大毛二毛傳授道德經妳信不信。」

  「不,不可以!好嘛,伯鳥,你要去那裡?」

  「我和荒井那裡的幾個鬼有約,要去教他們康德。」

  由於能和鬼怪溝通的體質,伯鳥的講學在那個世界中似乎十分有信譽,不少鬼魂因此被感化,地縛靈也能前往西方極樂世界去。小溪有幾個要好的背後靈,只因為和伯鳥促膝長談一夜便大徹大悟,往往讓少女傷心好一陣子才含淚送著他們投胎。

  最近因為和教堂親近的關係,伯鳥的鬼哲學課多了不少題材,讓冷泉村的鬼各自獲益良多,害人前都要先想想生與死的定義。

  「哎,可是你昨天不是才開了泥……泥什麼踩的課?怎麼今天又要……」

  三五並步地追向前去,身上的衣服有點緊,小溪跑得稍微慢了些。然而伯鳥也來不及趁亂溜掉了,因為有比他倆跑得更快的人,一面大喊一面奔往教堂:

  「小─溪─!伯─鳥─!太好了,你們兩個果然在這裡!」

  來人是個光看臉就會覺得很可憐的少女──滿臉的眼淚、很容易被嚇到的表情、寫著軟弱無力的肢體語言,然而眉間的慈愛卻又讓人不由得不親近。感覺就很像那種完美家庭裡,每回開門都會看見她穿著圍裙,站在裡廚房裡切菜,還笑著回頭說:「回家了啊,要記得先洗手,飯快做好了,今天吃咖哩喔!」的那種完美人妻。

  那是邢王廟的藍家姊妹之一,全村公認的好姊姊,藍雨。

  「藍雨姊,怎麼了嗎?為什麼這麼驚慌?」

  楓葉鼠被她嚇得一溜煙又鑽回禮拜座底下,小溪連忙出迎。才一接觸藍雨的肩頭,少女就像是用盡力氣般地軟倒而下,小溪注意到她肩膀顫抖,一副隨時都會斷氣的樣子,還咬著她最喜歡的藍色手帕:

  「我,我,我,我……我……她………我……」

  「呃,藍雨姊,妳冷靜一點,把話說清楚啊……」

  「我,我,我……那個……就是……小岳……小岳……我……她……嗚嗚嗚嗚嗚……」

  或許是體認到自己沒有能力把話講完,藍雨乾脆跪在地上大哭起來。留下一臉錯愕的小溪。

  「……雨姊,是藍岳出事了?」

  「嗯……啊!對……嗚嗚嗚嗚嗚……沒錯,我,我,我,我實在……」

  伯鳥嘆了口氣,怎麼他身邊就不能有些正常人?

  「岳妹又被附身了?」

  「嗯……對!嗚嗚嗚嗚嗚……」

  這位好姊姊什麼都好,平時打點家事生活也都溫柔可人。就只對她那唯一的妹妹,藍岳毫無抵抗力,不僅平時愛若性命,一但藍岳出了事,藍雨就會像風箏斷線似的,驚慌失措地哭個不停。

  看來妹控病得不輕哪,伯鳥搖搖頭。

  「藍雨姊,到底是被什麼附身了,現在情況怎麼樣,妳要說清楚啊。」

  望著哭得臉紅噗噗的藍雨,小溪心生憐憫,忍不住抱住了這個大她一歲的姊姊,那條藍手帕看來快要被她咬穿了。

  「我,我,我……就是……小岳她……嗚嗚嗚嗚嗚……」

  「……雨姊,妳跟著我唸。」

  「嗯?唔……?」

  「二一得二,二三得六,二四得八,二五得十。」

  「嗚……嗯?二,二一得二,二……二三得六,二四得八,二五得十……」

  「嗯,繼續。三一得三,三二得六,三三得九,三四十二。」

  「三……三一得三,三二得六,三三得九,三四十二……」

  「……平靜了點嗎?」

  「……嗯。」

  終於止住了眼淚,藍雨含淚的眼睛望著伯鳥,小溪大感驚奇,抬頭問道:

  「剛剛那是什麼啊?小鳥?新的咒文嗎?」

  「九九乘法表。」伯鳥面無表情:

  「我跟村裡的傳教士學來的,還有不要叫我小鳥。」

  「『久久懲罰表』?好神奇喔,是專門拿來壓驚的嗎?」

  「嗯,激動的時候默唸一遍不錯。雨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似乎也知道此時並非深究的時候,見藍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雖然遇上藍岳的事這位姊姊往往過度誇張,但小溪還是感受到一股緊張感,連忙從客棧制服裡抽出武器──那是一枚白色紙折的大扇子,雖然看似簡陋,據說對消滅惡鬼具有相當的實力。

  「就是,我……我今天早上本來要替小岳試試看新做的衣服,結、結果小岳忽然對我笑了笑──我一看就知道,那,那個人不是她,是被附身了。」

  「對著妳笑?這樣有什麼好奇怪的?」小溪側首。

  「不……不是一般的笑,是,是那個……很媚的笑,然,然後小岳就突然拉住我的手,把我拖倒在床上,開始解我的……我的衣服,還跨騎到我身上,然後右手一撕……」

  「……停,這個故事是全年齡健全向。請妳直接講結果,雨姊。」

  「啊,是。總之我嚇壞了,拍著她臉頰問小岳怎麼了,結,結果她忽然狂笑一聲,半裸著就跑出了臥房,我……我拼命追,卻追不上,而且那時候我的衣服……我……」

  似乎頗為自責,藍雨又是一臉的淚眼朦朧,伯鳥輕撫下顎,又問道:

  「她有沒有說什麼?我說跑掉之前?」

  「她說……說什麼?啊?她一面跑一面喊,好像是……什麼『天下男人都是垃圾,你更是垃圾中的敗類,等著我吧,你這世紀無敵下流無恥超級大種馬!』……我……我聽不太懂……」

  聽不懂還能背起來,小溪對藍雨的記憶力抱以驚佩的目光。

  說起這位好姊姊的妹妹,卻是個令人頭痛的角色。頭痛倒不是因為藍岳本身的性格,而是她的體質,和小溪伯鳥一般身為八家將成員,藍岳除了能通鬼神,更可怕的是她經常被附身,沒錯,俗稱被上身。

  要是挪吒三太子之類的那倒還好,偏偏藍岳的被上身體質常常不挑對象,動輒被禍斗級實力的鬼怪附身,為了解救這位可憐姊姊的可憐妹妹,八家將便常常陷入苦戰中。

  「我……我好怕……她又像七年前一樣……被……被那種東西上身,如……如果又做出什麼無可挽回的事情,我,我一點能力也沒有,我……嗚嗚哇哇哇……」

  
  再次誇張地大哭起來,藍雨雖然也身為八家將之一,卻是八人中唯一沒有任何靈異體質的人,會加入的原因完全是因為妹妹。聽她提起「七年前」的事,小溪和伯鳥都不約而同地露出哀傷的神色。

  「不管怎樣,要先找到人吧?」

  撫了撫雙手,伯鳥往小溪看了一眼。後者還不明所以,疑惑地側了側首。

  「小溪。」

  「嗯?」

  「上吧,繞著冷泉村走一走就可以了。」伯鳥依舊面無表情:

  「聽那鬼的口氣,應該是個女鬼,大概是被男人拋棄跳水自殺之類的吧。從談吐看來教育程度應該不高,從用辭看來,應該常常在公眾場合之類的地方出入,唔……冷泉村男人出沒的公眾場合……小溪,我們去妳工作的地方試試。」

  兩個少女一頭霧水地聽著伯鳥分析,直到八家將之首做出結論,小溪還一陣茫然。

  「咦?客棧嗎?可是我們要怎麼知道……」

  「笨,妳的體質啊,只要是鬼,都會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吧?女鬼也不例外。」

  「只要是鬼,都會不由自主地被我吸引……」

  怎麼覺得這話好像有點遺憾的感覺?

  「好了,走吧,」

  確定口袋裡的書安全,伯鳥鏡面下的眼睛忽地一深,從懷中掏出兩枚像是令牌一般,金光燦然的長形事物。據說那是當初邢王爺顯靈時,賜與八家將的法具,只是不如小溪的法具一目了然,不知道功用為何。

  「雨姊,麻煩你聯絡黑鴉,讓他通知小錢子和小菊子,如果有空再順便通知一下那個變態,」

  伯鳥只看了令牌一眼,旋個圈便將它插入腰際,唇角露出微帶冷峭的笑容:

  「我們八家將戰隊……真是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啊。」

◆  ◆  ◆

  
『納命來吧……』

  飄浮在冷泉村的至高點,擁有羅莉的身體、御姊般冷豔笑容的不明生物交抱著雙手,俯瞰兀自沉浸在平靜幸福中的冷泉眾生,露出大魔王的表情:

  『這次……我一定要殺光天下所有的男人,不管是種馬、處男……還是御宅族!』


◆  ◆  ◆

  「小鳥,要做到什麼時候啊?」

  或許是客棧已經關門的原因,附近的活人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熙來攘往的鬼魂,客棧門口不住擺出各種pose的少女顯然具有莫大吸引力,小溪不過是隨便做了幾個比較撩人的動作,妹豆服加上天生的體質已使得客棧前鬼滿為患,不少鬼還為了要擠到前面看個清楚大打出手。

  「看起來那個鬼,」

  「好像。」

  「不中計。」

  「……的樣子。」

  有些怨懟地瞪了旁邊的雙胞胎兄弟一眼,小菊子每次都很哀怨。做為接下面那句的那個,哥哥小錢子中文不太好,每次都斷在奇怪的地方,有時候甚至忘記留尾巴給他,他也只好「的說」、「的樣子」或「是也!」之類的亂接了。

  不過接到伯鳥的緊急任務徵召令他們還是很感激,畢竟比起站在藥店裡,替養父秦伯式把冬蟲夏草和乾草一條條分開,斬腰除魔的戰隊無疑更能滿足他們兄弟倆的野望。

  何況還可以看到小溪cosplay……雖然小菊子私心比較喜歡看到藍雨這麼做。

  「啊,小錢子,小菊子,你們來了!」

  高興地停下動作,小溪往雙胞胎伙伴迎去。小錢子和小菊子是冷泉村裡唯一一間中藥店,秦柏式的「好孩子中藥店」的養子,他們的父親因為遠赴越南作戰不幸身亡,從小就給好心但冷漠的藥店老闆收養。

兄弟倆幾乎是形影不離,穿同一條開檔褲、睡同一張床、吃同一碗飯,就連說話,也要一人半句半句的分。

  「……嗯,很明顯是你們兩個。」

  看著四周原本圍著看小溪的鬼魂們,忽然像被原子彈炸到般四散奔逃,小隻的還一面大聲哭叫「媽媽,媽媽!好可怕!」,伯鳥不悅地挑了挑眉。

  說也恰巧,和小溪「引鬼」的體質相反,這對藥店雙胞胎的體質是「驅鬼」,就像蚊香驅趕蚊子一樣,即使是在冤魂滿地踩的鬼月,有小錢子和小菊子的地方,對八家將來說總是澄現難得的淨空狀態,就像現在這樣。

  「發生了,」

  「什麼事?」

  「藍雨姊一直哭,」

  「都不說話。」

  「我們也不知,」

  「……道該怎麼辦?」

  「小岳又被附身了,現在找不到她人。」簡短地解說情況,伯鳥看著小錢子和小菊子興致勃勃地把法具搬出來──兩根等長的火棍,酷似古代刑堂的刑具,兩人在八家將中扮演的角色相當於范柳將軍,也就是俗稱的七爺八爺。

  而兩人身高也恰如其分,等長的棍子在小錢子手裡像牙籤,在小菊子手裡卻像電線桿,這麼相像的兩兄弟卻在身高上互相背道而馳,每次兩個人站在一起小溪都有想笑的感覺。

  「小溪來也,」

  「沒有用?」

  「是啊,看來這鬼……不是普通的角色。」

  輕輕抿住下唇,伯鳥沉吟。正要開口喚小溪,耳朵忽然一癢,似乎有人往他耳裡吹了口氣,伯鳥大驚失色,本能地跳開三丈,按著耳殼喘息不已:

  「………………黑鴉!」

  很難得看到伯鳥驚慌失措的樣子,只見客棧屋簷下迅速爬過一道陰影,隱約是個人形,但很快又消失在房屋的影子裡。對伯鳥的驚慌報以「喀喀喀」的詭異笑聲,要不是在場的人都認識他,只怕要以為是鬼影來了。

  「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鬼鬼祟祟的出沒!不要不聲不響的接近!更重要的是……不要每次出場,都對我的耳朵吹氣……!」

  黑夜裡傳來又「喀喀喀」笑聲,然後是稍稍湊近的陰影:

  「那後頸呢?」

  「後頸也不行!」

  「用含的好了。」

  「……用含的我就拿令牌打扁你。」

  不過這傢伙也真神奇,明明偷襲他耳朵這麼多次,伯鳥到現在卻也沒能看清這神出鬼沒混蛋的臉究竟生得什麼樣。

  「啊,黑鴉,好久不見!」看見睽違的黑影,小溪開心地招手。

  「嗯,好久不見啊,小溪,還有秦家兄弟……呼啊。前陣子都在睡覺,還是客棧的屋頂裡比較好睡。」

  ……屋頂裡?是睡在異次元空間嗎?做為八家將添末的成員,這位黑鴉不僅長相不明,連年齡和性別也一並不明,每回除了八家將演出時躲在戲服裡外,平時眾人只能看見他若有似無的影子,在無數屋頂閣樓間穿梭。

  而且大部分的時間好像都在睡覺?伯鳥甚至一度懷疑他根本就是妖怪。

  「有什麼情報?」

  話雖如此,這位黑鴉卻總能提供八家將最有利的情報,包括可能出現的危機、鬼魄的種類和強度等等,雖然總是一面打呵欠一面說得含糊不清,伯鳥還是不否認他確實幫了不少忙。

  「可能不只是個小插曲。」

  「什麼?」

  「我預知到不亞於七年前的力量。」

  「你說……什麼?」幾乎是立時奔了過來,小溪蒼白裸露的手臂顫抖起來:

  「黑鴉……你的意思是……禍斗嗎?鬼影?」

  鬼影,正確的全名是泉陰鬼影。就如同天下所有的戰隊都有永遠打不敗的魔王,受邢王爺眷顧、承受著打擊鬼怪使命的八家將也有永遠無法抹滅的敵人,那是冷泉村永恆的夢靨,也是許多如今長大成人的居民心中的痛。

  就在據今七年前,鬼影中最強大妖魔「禍斗」肆虐冷泉,那時包括伯鳥在內所有人都還小,只隱約記得當時的慘況,傳說後來邢王爺顯靈,與禍斗大戰一場,氣力耗盡之餘將鬼怪封印於廟底,這才平息了滅村的大禍。然而即使如此,那時的冷泉村也已滿目瘡夷,狼狽不堪了。

  也就是在那時,年僅十歲的伯鳥失去了他唯一的雙親,連他也差點葬身在禍斗的魔掌下。

  「我也不確定……呼啊,總之對方不是省油的燈,你們千萬要……喀喀喀……小心……」

  打呼聲,然後是逐漸褪去的黑影,只留黑鴉詭異獨特的笑聲迴蕩在夜色裡。

  「小鳥……」

  見伯鳥嚴肅地低垂著首,雖然他平時就夠面無表情了,如此無機質的樣子卻很少見,小溪擔心地伸出手想搭他肩頭,卻被伯鳥微一聳肩甩開。

  「小鳥……你沒事吧?」

  「不要叫我小鳥。」

  淡淡的聲音將小溪逼退一步,伯鳥的聲音十分冷靜:

  「鬼影?既然是這樣,就更需要八家將了……不是嗎?」

  話音才落,遠方忽然掀起萬丈塵沙,誇張的腳步聲驚天動地而來。小錢子和小菊子同時警戒地靠緊,武器已拿在手中:

  「敵人……」

  「來了嗎……?」

  伯鳥卻驀地抬起頭來,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青:

  「等一下,這種陣仗……小溪!」

  「咦?」突然被青梅竹馬召喚,小溪一呆。

  「……我對不起妳,不過對不起了。」

  「嘿咦?」

  不明白伯鳥出言道歉的意思,只是領子突然像貓一般被拎起,身子懸在半空。在來得及反應前,伯鳥右手呈投手狀,堅定地望著塵沙所來的方向,然後……用力把小溪扔了出去:

  「嘿咦咦咦咦咦咦咦──?!」

  突然被出賣的事實讓她措手不及,塵沙越飆越近,還夾帶著奇妙的呼聲:

  「小~~鳥~~兒~~!」

  被塵沙裡的不明物體一把抱住的同時,小溪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臉頰已被某種粗糙的表面磨蹭起來,那是汗水和肌肉的味道,雖然還混雜著脂粉:

  「小鳥兒~~好久不見,奴家好想你啊,喔喔喔,你今天看起來也好可愛啊,原來你有穿女僕服的意願,我就知道你和我的品味是一樣的。喔,奴家好高興,你終於肯坦然接受奴家的愛和奴家的美了~~」

  「呃…………知芸……大叔?」

  被磨蹭得喘不過氣,小溪總算看清楚狂奔而來的人是誰。八尺的魁梧身材,配上新買的淺藍湘裙,來人鬢邊斜插一隻墜月釵,耳上海斕珠,肌肉虯結的身軀撲滿氣味不明的香粉,鐵鍊從左手纏到右手,一面甩著鐵鍊一面朝小溪拋魅眼:

  「哎喲,小鳥兒你最討厭了,明知道奴家是羞花閉月,還特意叫奴家大叔,奴家知道你是害羞啦,換成別人我早就用這條鐵鍊勒死他,不過小鳥兒我就當作沒聽見,要叫大娘喔!叫美人也可以,來,跟著我唸一次,知芸大……嗯?」

  意識到被禁錮在臂彎中,正被鐵鍊溫柔勒著脖子的對象有點不對勁,大漢總算停下羞赧的自白,專心朝可憐獵物的臉看了一眼:

  「小……小溪?」

  「嗚……知、知芸大娘,對……對不起,可不可以請你先放開……」

  貓耳被弄得紊亂,小溪好容易從知芸的鉗制中掙脫,已經窒息得滿臉通紅。而知芸要找的目標已一臉木然地附手立在一旁,點著指頭冷冷道:

  「我不是說有空才找他來,雨姊?」

  「嗯?可、可是我找完秦家兄弟後,知芸……大娘就自己出現在藥店門口,我跟他說你的召喚,他就興奮地說:『好久沒和小鳥兒一塊體驗極樂了。』又說要回大宅補妝,可我才走回半途,他就……就用很可怕的速度追上來了。」藍雨一臉泫然無辜。

  為什麼他身邊的戰友就不能有幾個正常人?

  「討厭,小鳥兒你真害羞,竟然拿小溪來和我玩遊戲,來吧,這次可不能再躲了,要來個大大的擁抱喔,嗯──」

  「……看起來,」

  「真正的來了……」

  正當伯鳥身體巧妙地一側,讓飛撲過來的知芸大娘撞破客棧牆壁的同時。場中七人同時一悚,要說什麼是他們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就是這種陰森森的鬼氣:

  「在那裡……客棧的屋頂!」

  順著小溪的叫喚往上看,月光下,亂瓦之上,不知何時已悄立著一個藍衣身影。

夜風吹得那人衣袂翻飛,格外添一分飄緲詭異的氣息,只是身高還不滿五尺,外形十分嬌小:

  「啊……啊,那是……小岳!小岳!」

  認出是自己的妹妹,藍雨再也忍受不了滿心的擔心,三兩步撲到客棧簷下,企圖喚醒妹妹的注意,不爭氣的眼淚奪眶而出:

  「小岳,我是姊姊啊,你快點醒過來,那裡很危險!」

  「……散發出那種像捕蚊燈一樣誘人氣息的就是你們嗎?」

  出口的話讓在場七人一愣,伯鳥恍然,知道對方指得是小溪,果然青梅竹馬的誘鬼功力還是無遠弗屆,而對方竟然可以忍耐到現在才出現,必定還有某種特殊的個鬼因素。

  「快點離開小岳岳嬌弱的身軀,妳這個惡鬼!」

  雖然對知芸大娘的品味,八家將的成員一致不能贊同。但不可否認的知芸在實際作戰中總能發揮一定的功用,做為體格而言最具壓倒性的戰士,知芸的體質就是能迅速且確實地「打到鬼」,而且是毫不留情、接二連三地打到鬼鼻青臉腫痛哭流涕為止。

  因此冷泉村裡的惡鬼們沒有不認得知芸大娘的,更別說有多少鬼因為誤把「大娘」叫成「大叔」,轉職成為天上的星星的。

  「給我敗啊,大娘流薔薇無敵筋肉千斤鼎──!!」

  甩動鐵鍊,知芸良好的彈跳力使之輕鬆躍上夜空,眼看就要往藍岳背上穴位重重一擊,藍雨還沒來得及出言阻止,提醒大娘現在承受攻擊的是妹妹的肉體,攻擊的目標卻已失了蹤影。

月光下,藍色的衣襬再次冉冉飄起,附身藍岳的鬼怪顯然也有極好的反應力,轉眼已輕飄飄地自客棧屋頂點落地面,避開了致命的一擊。

  「知芸大娘……不可以!那是小岳的身體啊!」

  雖然有點晚了,小溪還是忍不住提醒知芸的後知後覺。

  「那要怎麼辦?」

  這回換知芸站在屋頂上,客棧因大娘的重量下陷一寸,小溪露出擔憂的目光,然而現在更值得擔憂的卻另有其事。被包圍在八家將中心,不明鬼怪顯得格外從容,附著手環視眾人一圈,忽地說話了:

  「你們幾個,誰是男的?給我舉手!」

  是女子的嗓音,配上身高不滿五尺的藍岳,有種羅莉女王的氣勢。小錢子和小菊子不由自主地聽話舉手。

  「……妳找男性要做什麼?」

  伯鳥挑眉,藍岳的身體聞言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迴蕩在夜色裡,令人格外毛骨悚然。忽地雙手插腰,竟是仰天大笑起來:

  「哇哈哈哈哈哈哈──」

  「……等妳滿足當大魔王的快感後,記得要回答我的問題。」伯鳥面無表情。

  「因為男人都是垃圾!只敢躲在家裡打OLG泡妹妹,對於現實中的女性卻連開口說話都害羞!只敢收集成山成櫃的模型,卻連現實中的女性胸部多大都不知道!只敢窩著棉被在陰暗的房裡對著HG呵呵陰笑,現實中連勃起都有困難,所以說,男人都是垃圾!垃圾都是男人!」

  意氣風發地往眼前一指,藍岳再次插腰哈哈大笑起來。

  「呃……知芸,你聽得懂她在說什麼嗎?」小溪顯然一臉困惑。

  「……聽不懂,她是我們這年代的鬼嗎?」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是男的,我的妹妹也不是男的,雖然妳可能很痛恨男性,可是可不可以請妳放過我妹……」

  為了妹妹上刀山下油鍋在所不辭,藍雨遲疑地踏前兩步,試圖和不明女鬼溝通,卻被對方眼神一掃倒退二步,然後是點上鼻尖的食指:

  「女的也一樣!像妳這種女人,比男人還可惡!」

  「怎……怎麼會……」藍雨一縮,眼淚又撲蔌蔌掉了下來。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裝得嫻淑端莊楚楚可憐的樣子,明明沒有要進廚房大部分時間在床上卻老是綁著頭巾和圍裙,打扮成別人家賢妻良母的模樣,讓那些對自己女友和妻子不夠滿意的男人萌得要死,幻想妳們會跪在他們膝前搥腿,而且圍裙裡還一絲不掛,這種女人也全都該死!」

  「對、對不起……」

雖然大部分內容聽不懂,女鬼的氣勢卻逼得藍雨按住胸口,登登登倒退三步。

  「呃,女鬼姑娘,這個也不能全怪雨姊啊,畢竟有錯也是男人的……」

  「閉嘴,你這個貓耳娘!」

  面對忍不住鼓起勇氣出頭的小溪,藍岳的矛頭很快轉向,食指遞向客棧女服務生的鼻頭:

  「妳這種女人也一樣!只不過身高低於160又貧乳就自以為很萌,也不想想自己今年幾歲了!明明是人卻硬是要裝上動物的耳朵和尾巴和爪子,偏偏裝得又不徹底,胸前的東西和跨下的東西比一般人類還要人類,人不像人貓不像貓,生物學上會出現這種物種早就滅絕了!偏偏那些死男人就會為這種生物瘋狂,不可理喻!」

  「嗚……怎、怎麼這樣……」被莫名的氣勢擊得倒退連連,小溪貓耳一垂。

  「……那妳到底想要怎麼樣?」

  到底是接觸比較多西學的人,雖然不認為這個女鬼是他們這個次元的人物,伯鳥還是問得很務實。

  「怎麼樣,哼!」

  依舊附胸冷笑,女鬼忽然換了副神色,露出既害羞又閃爍的笑容,藍岳的軀體還穿著邢王廟小童用的短褲裙,女鬼嬌滴滴地呻吟一聲,彎下腰來按住裙頭:

  「哎喲,我的小褲褲都露出來了啦!」

  說著害羞地按住唇角,黑色的眼眸往身後一挑:

  「大哥哥不要偷看喔,小岳可是很害羞的……好不好呢?」

  做為回答,小錢子和小菊子同時以鼻血噴向夜空。

  「……這是什麼意思?」

  依舊很冷靜,伯鳥附手問道。似乎對無法蠱惑眼前的眼鏡男而挫敗,女鬼很快恢復原本的獰笑,插著腰又面對八家將之首:

  「就是這樣,我要讓妳們幻想破滅!我要用這個很萌的身體去做世間所有醜惡的事情!我要用藍岳的身體狂吃巧克力,直到她胖得跟麵包超人一樣,再用這個身體每天練一千下舉重,讓她渾身長滿耀眼的筋肉!」

  「不要啊啊啊──」

  這是來自小錢子和小菊子的慘叫,兄弟倆難得異口同聲。

  「……沒辦法了,」

  看來初步溝通無效,伯鳥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掉首望向隊友:

  「小錢子,小菊子,該你們上了!」

  「嗯?」

  「去吧,滿足你們的野望,給我緊緊地抱住藍岳的軀體!」

  「遵命!」

  聽懂伯鳥的指令,小錢子和小菊子立時從女鬼恐赫中清醒,興致勃勃地磨拳擦掌,雙目露出癡漢閃光,在女鬼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兩兄弟已一左一右,將小女孩的身體夾在中間:

  「呀啊啊啊啊──!」

  倒不是被抱住的問題,而是秦家兄弟的特異體質,「驅鬼」,無視於鬼本身的意願,被具有防蚊液同等效果的驅鬼二兄弟夾在中間,即使是像藍岳這樣高度適於附身的軀殼也瞬間成了鬼間煉獄。

  藍岳的身體發出輕微幾聲嗤嗤聲,然後是凌空抽起的白煙,小錢子雙臂一夾,女孩的身體響起一聲詭異的哀鳴,藍色的煙霧夾帶眼耳鼻口,痛苦地扭曲著從女孩天靈上騰高:

  「可……可惡……不可原諒!你們這些男人……」

  藍色煙霧越飄越高,漸漸形成無腳的人形,看來便是女鬼的本體。小錢子和小菊子依舊抱著藍岳不放,讓女鬼無法重回舊體,只得奮力向上一游,企圖逃離秦家兄弟的影響範圍,而藍雨幾乎是立時奔了過去:

  「啊……啊……小岳!她離開小岳了!」

  「還不能大意……小溪,該妳了!」

  「啊,是!」

  重新振起垂落的貓耳,小溪折扇出手,奔至藍色煙霧之下,凌空往女鬼逃逸的方向一招,塗了淺紅胭脂的唇展開笑靨:

  「快回來喔,親愛的女鬼姑娘,我們還有話沒說完呢!」

  「啊啊──!」

  如同秦家兄弟的驅鬼體質,小溪的「引鬼」也具有同等威力。宛如被絞肉機捲入的蒼蠅,女鬼拚命地想游離地面,卻無法逃開小溪白色大扇的召喚,等她察覺時,鬼體已朝小溪飛蛾撲火般地疾飛而去:

  「不,不要,我討厭貓耳娘──!」

  「……變態,趁現在,上!」

  「知道了!親愛的小鳥兒~~!」

  姑且不論為何這麼確定「變態」就是在叫自己,女鬼被白色折扇黏住的頃刻,知芸那娘像是接到情人約會邀請一般,渾身燃起了熊熊烈火,虯結的筋肉在一瞬間繃斷身上所有衣物,啪噠一聲,煞是壯觀。

  「喔啊啊啊啊──看老娘來將妳轟──殺──!」

  就這樣,一個充滿力與美、臉上濃妝豔抹、上身除了鐵鍊以外一絲不卦的男人,以畢生最高速率撲向已然呆滯當場,嚇得臉色蒼白的女鬼一號: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呀啊啊啊啊────」

  擊中女鬼的不是鐵鍊,距離太近來不及開展,知芸用的是他最得意的絕招──十字筋肉背鎖!

  當然,全滅。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無力地趴在地上,女鬼尚未從衝擊中復原,望著知芸帥氣的背影,發出不甘的呻吟。八家將對看一眼,由知芸首先開了口:

  「我們是──」

  「──驅逐鬼影,恢復冷泉,創立和平,平均正義的──」秦家兄弟接口。

  「冷泉村──」藍雨插口。伯鳥雙手抱胸,半紅著臉為他一直覺得很丟臉的口號做了結尾:

  「──八家將戰隊!」

  「勝利的POSE,決定!」小溪笑著補充。


  「可惡……像你們……這種人,怎麼會懂得……我的痛苦……」

  掙扎地撐起上身,女鬼憤恨地望著手持令牌,逐漸走近的伯鳥。兀自不放棄地爪著地面,細看去,女鬼的臉孔雖因身為鬼體而有些模糊,依稀是個十分清秀的女子,身上穿著海上水手般的衣服,下身卻是百折裙,十分怪異的裝扮:

  「妳……是因為喜歡男人背叛你,才滯留人間,成為惡靈的嗎?」伯鳥的聲音淡淡地。

  「哼……背叛?」

  冷笑兩聲,女鬼對於伯鳥的形描方式似乎頗為不以為然,難堪地瞥過頭去,伯鳥在她身前半蹲下來,強迫她看著自己的臉:

  「背叛這個辭……還太高估了那個男的!開始說什麼他喜歡穿水手服的女孩,於是我拼了命地考進有水手制服的高中,即使我的能力在那邊只是吊車尾,為此還受盡同儕的欺凌……怎麼交往了一陣子,他突然說他不萌水手服了,改萌護士服,要我去唸護校……開什麼玩笑!」

  似乎講到憤怒處,女鬼張開大口,憤恨地搥了一下地板:

  「我當然不從……於是他就移情別戀了!只為了我穿的是水手服而不是護士服!他竟然就去找了大他兩歲的護士當新女友!我……我這麼愛他……他竟然……為了這種小事拋棄我……我……」

  將頭埋進雙掌,女鬼似乎是啜泣起來,到後來越哭越大聲,藍雨遲疑地把自己的藍色手帕遞過去,女鬼便捏著手帕大哭特哭起來:

  「呃……女鬼姑娘,所以妳就因此而自殺了?」

  「屁!誰要為了那種男人自殺!」出乎意料的回答,女鬼回眸一瞪。

  「那,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應該是死了吧?」

  「看到他和穿護士服的女人走在一起,我氣得要死,心情很鬱卒,於是就扮成我最喜歡的素還真帶著相機跑到醉月湖畔自拍,」

  又是讓人費解的專有名詞,雖然如此,八家將還是謹慎專心地傾聽著:

  「結果拍一拍太嗨了,布布的COS服衣襬太長,我要離開時一不小心踩到,結果就跌到醉月湖裡,那時候大學在放暑假,根本沒有人會來湖邊,我掙扎了半天還是沒用,之後就一直往下沉……往下沉……等我醒來就是這樣了。」

  「呃……?」

  眾人不禁同聲發出疑問辭。小溪接口:

  「那……你的死……和那個男人無關,不是嗎?」

  「有關!當然有關!他要是不要求我每次約會都穿水手服我就不會迷上角色扮演,如果不迷上角色扮演我就不會有素環真的衣服,要是他不萌上護士服而拋棄我我就不會一個人跑去自拍,如果我不一個人跑去自拍也就不會失足跌入湖中。所以一切罪魁禍首都是他!是他害死我的!我這麼愛他,他卻一點回報也沒給我!」

  抓緊藍雨的手帕,女鬼肆無忌憚地大哭起來。

  「你錯了,女鬼姑娘,」

  說話的是伯鳥,鏡面後的眼睛顯得既沉默又深沉,將令牌插回腰際,伯鳥附手:

  「妳以為……這世間所有的愛,都能得到回報嗎?」

  「……什麼意思?」

  「這我們必須從『愛』這個字的定義談起,愛,這次源於希臘字根『Philo─』,意思是人對於自身的理解與感受,也就是說,愛這個字本來並不是指一種情感的互動狀態,而反而是自我的反躬與昇華。當我們說我們愛一樣事物的同時,並不是在說我和那樣事物產生任何雙向的牽繫,而是說我在我的自我封閉系統中,與該樣事物產生一定程度的共鳴。」

  也不管女鬼聽得目瞪口呆,八家將一片沉默,伯鳥慢慢地直起身:

  「簡而言之,世人所謂的愛,總是積極地要另一方也隨著你改變些什麼,這種定義太自私了,因為人是不可能真正影響另外一個人的。我們只可能對我們愛的事物共鳴,但卻不是擁有,因為,這世間本就沒有人能真正擁有另一個人的『愛』……」

  「這世間……本就沒有人能真正擁有另一個人的愛……」

  若有所思地覆誦伯鳥的話,女鬼的表情茫然起來。小溪握拳胸口,她覺得伯鳥在說這些話時,眼神看起來好寂寞:

  「伯鳥……」

  「所以,有錯的不是那個男人,而是女鬼姑娘,妳自始就對這份愛情抱持著一份錯誤的理想。因為妳有了錯誤的想法,也因此當那個理形破滅時,妳也就有了錯誤的失望,一切的一切,都肇因於妳對愛的理解不夠透徹。」

  一手舉著令牌,一手用手背輕輕擊打著,伯鳥露出輕蔑的神情:

  「也就是說,你的期望和你詮釋愛情的方式──」

  雙手重重往地面一拍,白鳥撐起身子,然後猛然舉起右手,朝著女鬼凌空遞去一指:

  「──明顯的存在著矛盾!」

  「嗚哇啊啊啊……」

  女鬼抱著頭跪倒,似乎心有部分的堅信,在那剎那崩決了。

  「不過這一切都即將解脫。」稍稍緩和了語調,伯鳥插腰站直身子:

  「去吧,女鬼姑娘,這不是妳該待的地方,柏客萊曾說過,人自錯誤中解脫的最好方法,就是讓自己的靈魂死去一次;妳會再一次投胎轉世,下一次,妳會遇到適合妳的愛情,適合你的人,昨日種種……就當他是一場夢吧!」

  從腰際再次抽出令牌,伯鳥口中輕喃,將牌面對準了女鬼,八家將除了尚自昏迷的藍岳外,俱都靜靜地望著女鬼和伯鳥。淡淡的光芒沁出令牌,緩緩將女鬼包圍──

  「──開什麼玩笑!」

  完全的突然,就連站得最近的秦家兄弟也未及救援,原本眾人以為已被知芸的筋肉攻擊得無戰鬥能力的女鬼,忽地從地面上騰起,銳利的鬼爪毫不留情地撲向伯鳥,霎時在他頸上留下三道血痕!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全都是陰謀,陰謀,陰謀!這個世界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陰謀!你們也是這個陰謀的幫兇!別以為用這種陰謀的語言就能讓我踏入陷阱!」

  三兩下搶過伯鳥的令牌,女鬼大笑的臉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連帶她舉高令牌的手,也格外染滿了血腥,犧牲品是撫頸仆倒在前的伯鳥:

  「去死吧──你們這些陰謀──!」

  ……所以說……我一直是孤獨一人……

  「──小鳥!」

  看著自己的法具從頭上斬下,伯鳥其實是可以閃開的,可是他忽然遲疑了。

  是了,七年之前,好像也有類似的狀況。那個鬼影……是叫禍斗吧?在自己面前,將爸爸和媽媽撕成兩半,血流了一地,流到他腳下,他目視著這樣的慘劇,卻發覺自己一滴眼淚也沒有,只是呆呆地,看著禍斗提著爪子朝自己走近。

  他一直如此,對於他人的悲喜毫無感覺,即使身邊充滿著親人伙伴,也像是孤單一人。

  他孤獨地出生,現在,終於要孤獨地死去了。

  可是,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

  「小鳥,不要傷害我的小鳥!」

  伯鳥愣住了,朦朧間,他看見了那個背影,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小鳥!不要,不可以,不要傷害他!不要傷害伯鳥!』

  是了……那個聲音。原來他一直忘記了,很久很久以前,總有這樣一個聲音,不顧他的意願闖入他的世界裡,他的世界該只有文字和荒漠,她卻硬是要添加許多幻想與嘈雜。總是在他看書看得專心時拉他到街上去,總是在他冥思時吵著要唱歌給他聽……

  總是……那麼的煩人,那麼的……溫暖過分。

  「小溪!危險!」

  他想起來了,是啊,他怎麼這麼傻,在那種時候,在那種大人都自顧自地逃命,連家人朋友都可以棄之於不過的時候,唯一守在他身邊,像個傻子一樣笑個不停,無論自己怎樣叱責,還是厚臉皮地巴著不放的笨蛋,就只有那傢伙了……

  那時候,依稀也是這樣的背影──

  「喝啊啊啊──去死吧!臭男人!」

  他看見了,被令牌勁風劃過的衣襟下,是小溪尚嫌蒼白的肌膚。

  一道明顯是舊傷的血痕,自頸子漫延至胸腹,兀自泛著當年醜惡的黑紅色,瞧來觸目驚心,那是只有最強大的鬼影,才能同時烙印下的傷痕。

  在他心上,在小溪身上。

  也難怪,這丫頭從來不肯穿開襟的衣服──

  也難怪,每次他不讓她碰他,她總會按著胸口低下首,一副難受的樣子──

  原來他……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事……

  他並不是……孤獨一個人……

  「對不起……溪……」

  呢喃著,他還是對著那個緊閉著雙眼,義無反顧地張開雙臂,用那過於嬌小的身子,固執護在他身前的女孩,吐出遲來的歉意。

  「呃啊!」

  然而,預想中的慘劇重演,卻在一瞬間戛然停止了。

  「嗯……?」

  女鬼先是瞪大了眼睛,露出難以致信的表情。彷彿頸部被什麼東西重擊,一時間嘴竟合不攏,然後,慢慢地、帶點不甘心地,砰地一聲,倒入漫天塵沙裡。

  藍雨喘著嬌氣,右手兀自提高在半空,出現在倒下的女鬼背後。

  「雨……雨姊?」

  最驚訝的莫過於小溪,但八家將的成員也不惶多讓。帶著堅毅的眼神,藍雨的右手呈手刀狀,而倒下的女鬼頸子上深深一道紅痕,明顯便是八家將好姊姊代表的傑作。

  結果最呆滯的反而是藍雨,女鬼倒下後,藍雨像是大夢初醒一樣,表情由兇狠而茫然,再由茫然而驚慌:

  「咦……耶……?」

  看看手,看看小溪,最後再低頭看看被自己打得仆街的女鬼,藍雨吃驚地掩住口,眼淚已經不值錢地又掉了一地:

  「我……我做了什麼?啊啊啊?是……是我打的嗎?這是我做的嗎?我……我怎麼會……我只是覺得她侵占小岳的身體,把小岳弄得這麼狼狽很可惡,想來找她理論,可是不知不覺身體就自己動了……對,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

  「藍雨姊……妳什麼時候……開始有可以觸碰鬼的體質了?」來自知芸的質疑。

  「咦?我,我真的不知道,只是一想到小岳,心裡就很生氣,一劈下去……就這樣了……」

  藍雨妹控手刀,八家將史上最強絕招。

  從地上緩緩爬起,伯鳥很難得有這種死裡逃生的感動。一直以來,或許自從七年前失去一切開始,他就從不認為性命值得珍惜,彷彿什麼時候老天爺召喚他去,他都能夠漠然以對。做人和做鬼,對他來說似乎沒什麼分別。

  然而,看著那個人含淚大喜撲過來的身影,伯鳥首次沒有任何抗拒地接住她,他竟有些慶興自己還活著,而不是像腳下這個女鬼一樣,即將灰飛煙滅。

  因為,他還有東西,必須要他活著才能珍惜。

  「嗚……嗚……」

  月光溫柔地灑落客棧前的廣場,女鬼伏地輕輕啜泣起來。輕風將她的穿著水手服的身子捲起,再輕輕吹散,模糊的身影自腳踝開始崩落成粒子,雪片般消散進夜空:

  「小二,等著瞧!下次我……一定要……轉世……成為宅男!比你還宅……還腐……還變態……」

  嗚嗚咽咽的哭聲,卻帶有某種了悟的堅定,女鬼終於連含淚的眸也解構於風中。伯鳥雙手重新拿起令牌,那是八家將之首的能力,也是獨一無二的能力,『轉世投胎』,無論好鬼、惡鬼、腐鬼、宅鬼,那是他們最終的歸屬,也是伯鳥的使命:

  「去吧……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女鬼姑娘……祝妳下輩子……能夠像我一樣,及時理解愛的真諦。」

  一縷藍色的輕煙滅了,消失在無垠的月光盡頭。

  砰咚一聲,一枚銀色的物事落在地上,而女鬼已嬝然無蹤。

  「小鳥,她剛剛……是不是叫了什麼名字?」藍雨有點不確定。

  「我好像聽見她說小二……」

  「咦?小……小小小小二?是客棧的小二君嗎?」小溪非常驚訝:

  「他就是那位姑娘的男朋友嗎?」

  「……等一下,小二的本名應該不是小二吧?」

  若有所似地敲擊下顎,伯鳥拭了拭頸上血痕,將令牌重新收回腰際。他附手望向女鬼消失的方向,忽地瞇起眼睛:

  「而且……她好像不是我們這個世代的人。什麼『Cosplay』啦、『御宅族』還是『OLG』什麼的,如果是歷史上曾經出現的名辭,我沒有理由不知道。」伯鳥對自己能把大英百科全書從第一個字背到最後一個字的記憶力還算頗有自信。

  「小鳥的意思是……未來鬼?」小溪恍然。

  「嗯……那個女鬼姑娘的男友,就是小二的曾曾子孫也說不一定,要是能問出小二的本名,說不定就可以知道他的前世今生喔。」伯鳥思索似地道。

  「看來,一百年後的冷泉村……」

  「……似乎會變成一個很糟糕的地方啊?」

  小錢子和小菊子也若有若思的接口,不過,如果未來世界有這麼多滿足男性福趾機制的話,或許前往未來也很不錯不是嗎?

  忽聽身後一聲呻吟,藍雨立時從自責的淚池中醒覺,發覺是藍岳轉醒,忙擦了擦眼淚,揀起女鬼歸還的藍色手帕便奔至妹妹身畔,擔憂地執起她小手:

  「小岳……小岳?妳醒了嗎?妳沒事了?」

  小女孩先是眨了眨眼,動了動指尖,發覺姊姊的溫度正恰到好處地包裹著自己,隨即露出甜甜的笑容:

  「姊姊……」

  「啊,太好了,小岳,嗚……我真怕妳會怎麼樣了,要、要是妳出了什麼事,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

  下半句又被過多的眼淚給淹沒,八家將在遠方又無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氣,似乎每次藍岳解除附身狀態,藍雨都要來上這麼一段哭戲。當事人卻似渾然不覺,只是拉著藍岳的手,輕輕貼至自己的頰畔,像要確認妹妹的真實。

  「姊姊……妳不要擔心……」

  稚嫩但夾帶著老成的語調,藍岳對著姊姊微微一笑,空下的一手撫著因為被秦家兄弟擁抱,弄亂的衣襟:

  「小岳……絕對不會像七年前一樣,做錯事情,害姊姊你擔心,害爸爸媽媽……害大家……變成那樣子……」

  藍雨忽地一愣,這才讀出女孩因為附身而微帶疲累的眸子裡,藏有多少不符年齡的憂傷。

  七年前,冷泉村遭禍斗襲擊,即使是最強大的鬼影,也無法毫無憑依地在陽世作亂,急於尋找「容器」的禍斗,於是自然而然地找上那時才剛學會說話、連路都走不好的最佳上身體質,也就是藍家的藍岳。

  由於禍斗本身的強大力量,以至於連靈媒者本身的缺陷都能輕易克服。於是禍斗便帶著藍岳稚弱的身體,在全村的人面前,以「藍家妹妹」的身分,毀滅了一切對被上身者而言最珍愛的事物。

  自然,也包括藍岳的家人。

  如果不是邢王爺擺平了禍斗,如果不是在擺平禍斗之餘,將倖存的藍家姊妹托夢給王爺廟的廟祝,請他務必代為照顧,藍家姊妹,恐怕如今已死在自己的絕望與自責裡。

  「哎呀呀,不管是未來鬼、外星鬼還是超能力鬼,總之,事件總算是解決了吧?」

  爽朗地拾起地上殘破的綾羅,也不管衣不蔽體便穿回身上去,知芸朝伯鳥拋了個媚眼,甩著鐵鍊朝向大路的彼方:

  「那就好啦!雨妹子你就別哭了,小岳岳被附身這麼久,一定肚子餓了吧?來,來大宅子裡,大娘我下廚煮頓好的給你們!」

  「吃東西!」

  「……是也!」

  小錢子和小菊子齊聲附和,倒是小溪皺了皺眉頭,好像還有什麼疑惑未解:

  「對了,黑鴉不是說,這次可能不只是個小插曲嗎?我還以為會是什麼難以對付的兇惡鬼影呢!比如像是鬼車啦,夢枕饃還是牡丹燈籠之類……」

  「哎喲,小溪,這妳就有所不知啦。所謂不只是個小插曲,有可能是個中插曲,也有可能是大插曲啊,雖然都是插曲,但是也有程度的不同嘛。」知芸非常豁達。

  「而且,來自未來、痛恨男人的女鬼,我們還是第一次遇到不是嗎?就算是插曲,也是個很有趣的插曲呢!」藍雨扶起妹妹,心情大好轉地笑著。

  「不管啦,小岳的肚子也餓扁了,」

  藍岳抱住姊姊的長臂,笑嘻嘻地便把藍雨往前拖:

  「雖然事件又在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解決了,再這樣下去我可以叫做『沉睡的八家將』了……小岳只知道自己餓了,要吃東西!」

  「沒錯,吃飯去!」

  「吃宵夜去囉!」

  望著隊友見食忘友的背影,伯鳥異常沉默地佇立在原地,小溪從他身後奔過,奇怪地停下了腳步:

  「……小鳥……啊,不,伯鳥?你不去嗎?」

  想起青梅竹馬的威脅,小溪立時捂住嘴改口。

  「嗯,我不想跟那變態去,我對大宅子那種流水席的食物沒興趣。」伯鳥的背影開口,小溪臉上閃過一絲失望,隨即一如往常地展開笑靨:

  「……我知道了。不過伯鳥你要好好注意營養喔,如果餓了一定要到客棧來,不管多晚我都會煮宵夜給你吃的!還有……」

  又握拳又激奮地叮嚀,小溪的熱血卻忽然被打斷了,原因是伯鳥忽然轉過身來,只見他躊躇了半晌,竟朝她伸出了右手。

  「咦?」小溪呆住。

  「咦什麼咦,我只說我不去大宅,又沒說我不吃宵夜,」

  露出一慣狡狹的笑意,伯鳥重新背過了身,手仍伸向小溪的方向,像是難以掩示羞赧的邀請:

  「不是說……要去吃罔市小姐新開的麵攤嗎?我記得她開到子夜吧?」

  「嘿咦??」

  「還『嘿咦』什麼,被你們鬧這麼久,我肚子也餓了……」

  「嘿咦咦咦咦咦咦──?!」

  似乎嚇到般的倒退兩步,見伯鳥自顧自地低頭說話,彷彿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小溪無法克制地瞪大眼睛:

  「小、小鳥……這、這個……是、是約會的邀請嗎?」

  「什麼約會的邀請!吃個麵而已!到底要不要吃,不吃我要回家看書囉?一二三,要或不要?一句話!」

  臉上驀然通紅,伯鳥作勢收回手去,半途卻被一團大力攫住,然後是小溪輕暖的身子整個投入臂彎,還有從七年前至今,始終如一的燦爛笑顏:

  「要────!」

  沒有鬼影、沒有難以挽回的悲劇、沒有殘酷的犧牲,這一切已成為過去。現在,這是一個平凡小村的平凡故事。

  然而,伯鳥卻覺得,這樣的故事,才是他一生所追尋的故事。

  冒險?戰隊?拯救世界?刑王爺大戰禍斗?

  對不起,我們從一開始就告訴你了,這故事的一切──

  ──純屬插曲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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