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走了過來說，你拽它尾巴它會拉稀會掉毛會流產的！
劉媛冷笑著說，你這到心疼了，我在那里大堆大堆地洗衣服，你怎麼不心疼呀！我在那裡收拾屋子又做飯你怎麼不心疼呀！我在那裡省吃儉用卻把錢大把大把地花在你生病的父母身上你怎麼不心疼呀！劉媛因為激動，胖臉上的肌肉微微地有些抽動。
歐 陽走開了。他知道為了避免他們間的正面交鋒，他只有孤獨求敗。不是他不敢交鋒，是他不願，對女兒影響不好不說，鄰里聽了也會笑話。鬧不好她還會對單位裡的 同事說，讓他這個項目組的帶頭人臉沒處放。他不知道自己的女人怎麼會變成了這個樣子。她以前不是這樣的。那時他剛到單位，到財務部報銷差旅費時，她剛好是 出納，她一笑起來兩個眉梢會輕輕地向上揚起，像飄動的兩條細細的黑綢帶，很好看。就是因為她會揚起的眉梢，他們拉響了走向圍城前的序曲。
歐陽 常常想，也許是自己家裡過重的生活負擔，把劉媛的身心壓得有些彎曲了！每當這時，歐陽心里便有些發酸。也想幫妻子做些什麼。他曾搶著去洗衣服，卻把白襯衣 上染上了紅色；曾搶著照料癱在床上多年的母親，母親卻埋怨說，你怎麼好像是給木頭人翻身似的，沒輕沒重的，抓得我骨頭都疼了；也曾搶著去學校接女兒，等了 兩個小時天都黑了也沒接到，打電話到家時卻聽到了女兒的聲音，原來他記錯了時間晚到了一個多小時，女兒便與同學結伴而回了……
劉媛嘆口氣說，你除了你的那些圖紙數據，你做什麼好像都欠著火候。
歐陽開玩笑說，是呀，要不我怎麼會找老婆呢！你就是給我補欠著的火候的！
劉媛呸道，我是該你的還是欠你的，憑什麼呀！
就憑咱們有緣！這還不夠嘛？
不夠！你看人家樓上的尚尉，從國外搞項目賺了大把的錢不說，回家後可會哄她們娘倆高興了，家務活不用說了，還總在家唱卡拉OK、蹦迪，瞧他們一家美的！
他們那種分離的苦你怎麼不說呢！一年內在一塊兒的時間不超過三個月，尚尉當然會拿出看家的本事，來補償虧欠她們娘倆的感情債了！
我也願意你一年在家不到三個月，這樣省得我看著你煩！
歐陽又不說什麼了。這讓他還能說什麼呢？在單位他是業務骨幹，跟外商談生意時，技術指導常常是他。而跟女人去雞零狗碎地嚼情，他一點興致都沒有。他在劉媛的你看人家樓上的云云中，把自己關到書房看書去了。
　　
四
丟丟在劉媛家已呆了三個禮拜了。劉媛感到自己頭頂上還是安安靜靜的，沒有一點有人來的跡象。
蘇 好在家的日子，隔音不好的牆壁會把她家的許多信息傳過來。尚尉回家後，夜裡還總能聽到樓上有咯吱吱的席夢絲床的響聲，持續時間可達好幾個小時。每當這時， 劉媛和歐陽總會不約而同地從床上爬起來，有看電視的，有看書看報的，直等到他們停下來才再進臥房。有一次半夜他們被樓上的壓床聲叫醒了。劉媛咕噥著，他們 是只徵朝夕了，可咱們還睡不睡呀，趕明兒我找他們說去！
歐陽說，算了算了，他們也挺可憐的。用你們會計的術語說，他們是在透支，是在透支未來的彼此，或者說是彼此的未來！
劉媛說，他們是快樂地透支了，美意優才天地:Bravo Kids'Land 幼兒課程, 幼兒教育, 幼兒playgroup 課程 暑假班活動, 親子活動 上門補習, 補習介紹, 興趣班, 導師介紹, 兒童英語課程, 西人英語會話, 幼兒課程, 網上購物, 兒童英語課程 商務中心 心理輔導 上門補習倒霉的不是銀行，而是咱倆！就顯他們兩口子能折騰了！
歐陽一躍而起，像擀麵團一樣把劉媛擀到身下，笑著說，咱們和他們一塊折騰吧！看看誰能折騰過誰！
可真折騰開了，不一會兒劉媛又說了，嗬，我明天還得去看你父母，還有一堆衣服要洗，你快放吧！
剛來了興致的歐陽說，你不是總說你看人家嘛，我今天讓你看看自己的老公！
有什麼好看的，你不就這麼兩下子嘛！速戰速決吧！
歐陽一骨碌從劉媛身上翻下來，那種無以附加的敗興與悵然很像喪失了歌唱的傾聽，他扭亮檯燈抽起煙來。而樓上咯吱吱咯吱吱的響聲，像剛學弦樂的壞男孩兒的練習曲，胡亂而快活地亂拉亂響著，讓樓下的兩個人在不同的心境裡都煩了起來。
劉媛心軟了，去拉丈夫，你不高興了？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說我明天還有好多活要幹！
歐陽顧自抽著煙。他那樣子不像在抽，而像在貪婪地吞食似的。狠狠地吸進去好久也不吐出來，只是再吸下一口時，才有絲絲縷縷的煙霧從雙唇微微啟開的縫隙間踱出來。
劉媛還在拉丈夫。歐陽見妻子少有的示弱，便扯亮大燈，掀掉她身上的被子，命令她爬起身來，他想改變她十幾年來一成不變的方式，他想從她的後面向她包抄向她進攻！
劉媛開始還服從著，後來便不聽使喚了，她問他你是從哪裡學來的這種淫亂的姿式，你是不是背著我幹過壞事？
閉嘴吧你！
歐陽不但沒有停下來，反而加大加快了力度與速度。劉媛把身子扭向了一邊，叫著你把我弄疼了！
這時敲門聲傳來了。是果果，她在門外問，你們不會連夢裡都吵吧？
歐陽嘆了口氣，一下子軟了，活像一個滾鞍落馬的敗將。他感覺自己也許哪根神經搭錯了，頭昏腦漲的。
劉媛則瞪了歐陽一眼，裝出平靜的聲音對女兒說，快睡你的去吧！要不明天你又起不來了！
而樓上咯吱吱的壞男孩兒的練習曲還沒有要停的意思。間或還有蘇好滋肆而又歡軟的笑聲從牆縫裡擠過來，在歐陽夫婦的臥房裡飄，像被風吹來吹去的蕾絲紗幔一樣，直撩撥得人心裡癢酥酥的。
瞧她美的，好像天下的好都讓她佔去了似的！活脫脫蕩婦一個！
你別說了！
你心疼了？你是不是恨那個跟她淫樂的人為什麼不是你？
夫妻兩人各想各的心思。臉與身子都相背著，好像誰多看誰一眼都會被傷著似的。
　　
五
星期天一大早，歐陽就被蘇好叫去了，說是丟丟快生產了。
快中午時，還不見歐陽回來，劉媛到是聽來了那熟悉的咯吱吱的床聲。好久都沒見停下來。劉媛胖臉上的肌肉又抽動了。她的聯想也豐富和錯綜起來。尚尉一走又是小半年了，蘇好這個激情似火的女人會不會……
劉媛不敢再想了，便吩咐果果說，你去把你爸爸叫下來。當果果從里屋跑出後，她又說，你別去了，我去！她想她這回可抓到他那個淫亂姿式的禍首了！
好久，門才被打開。是蘇好。她通紅的臉上都是汗水，頭髮蓬亂，衣服也皺著，她氣喘喘地說，唉，我正想讓歐陽回家呢！
劉 媛也不理她，徑自往傳出聲響的里屋走。走到門口她楞住了，原來是蘇好弟弟剛上幼兒園的兒子正在席夢絲床上蹦呢，小傢伙把床當成了蹦蹦床，一邊蹦還一邊喊著 什麼，玩得好不開心。這時，歐陽血污著兩手走了過來，他一下子明白了劉媛所有的心思，但還是極溫和地說，丟丟難產，你先回吧，過一會兒我就下樓！
蘇好笑著說，要不你們別做飯了，我請客咱們兩家外面吃去！
劉媛這才驚醒過來，紅著臉說，我也正想告訴你沒時間就別做飯了，和孩子們一塊到我家吃去！
尚尉夫婦不在家的日子，丟丟仍被寄養在劉媛家。如今的劉媛認命了似的，雖還是不願帶它，也找不出自家不去帶它的更好辦法。她勸著自己，喪不喪門，快不快樂也許跟這條四個小白爪的狗沒多大關係，尚尉一家不也養著它嘛，可人家的日子不也照樣過得紅紅火火！
這麼對自己說多了，劉媛也就不再跟一條狗過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