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掌心和腳底都結了一層寒意。但看著跨年晚會，台北場的Lve演出，原本平淡無奇的夜晚，只是個未滿二十歲的小夥子，貫徹從不出門去人擠人的原則。我原以為自己會如同往常般，倒數3、2、1的同時也向夢神招手，暗自喊聲：「新年快樂！」後，就躺回床上輾轉翻滾。但就在我差點把螢幕關上的瞬間，看見了五月天，從容地聽呀聽，我突然停止了動作，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主唱阿信因奮力而扭曲的神容。

　　－－我的聽覺出問題了嗎？

　　那是心底第一個冒出來的問句。

　　雖說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拼命存錢買音訊設備和耳機、對音質挑三揀四的人，但至少還擁有一雙尚稱敏銳的耳朵。望著阿信的身影，我默默無語地將音量調大，全神貫注的去聽。在得出任何結論以前，我看見他很「賣力」的展現出出各式各樣的表情，但眼前所見，搭配經驗和直覺卻告訴我，他沒有使用共鳴腔......隨著背景音樂不斷變大，我試著去辨識那熟悉且真實的聲音，失敗了，猶如暗夜裡走入茫茫大海要尋找珍貴的貝殼般的困難。

　　......不可能吧？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幾小時前在桃園場發生的遺憾的事件，也不曉得PTT的Hate板、八卦板已經砲火滿天飛，而May則正團聚著祝福和支持聲。我呆然地觀賞這段演出，一些堅固的信念似乎緩緩的崩解，但我還是不死心的，試圖從旋律、樂團、合聲及背景音中尋回那單純且直接的聲線。

　　都快要人格分裂了我。

　　也許對一些人而言，在表演場次對嘴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但我覺得這是基本的禮貌還有尊重以及對音樂的致敬，想想在某一年突然挾排山倒海之勢、再次搶攻鎂光燈的台語歌后江X大姐，在跨年夜明顯對嘴而且還因為沒抓到拍、笑場，造成那尷尬的兩秒，喇叭繼續忠實地放送著她深沉婉約的動聽歌聲，但真實世界中的本人則僵在那笑了笑。或許是多年的經驗累積，讓她能夠瞬間應變並且撐住唱下去。但從那之後我就多了一絲的不屑和排斥，以後看到都要叫她阿姨......

　　啊，說笑的，舉這個例子並不是要攻擊她，只是我覺得，在沒有任何意外(例如歌手生大病)的前提下，台下那麼多雙熱情的眼神，殷殷期盼的想要聽到歌手們唱出她/他們的情感與靈魂，否則，何必辛辛苦苦地冒著被擠成沙丁魚的危險，聲嘶力竭的喊著他們的回應支持。如同Rocker的高亢破音反而能激起樂迷們的熱血和癡迷，大夥好不容易同聚一堂，不正是為了享受這美好的時刻。不只是場Show，不只是場演出，對任何一個曾徹底的認同音樂，牽動了任何一條心弦(無論是悲傷的、喜悅的)的人，當旋律響起的那刻起，我們都在經歷著生命的洗滌，累積生命的感動。

　　不然，把門票錢全部存起來，買一套高檔的音訊設備，舒舒服服的躺在沙發上聆聽就好，還不必出門去四處擦撞然後堆滿疲累和狼狽，穿越漫長的路途回家。

　　也是因此，那刻，我不敢相信五月天會最嘴。到底有沒有，或許就變成羅生門般的懸案。但我相信自己的聽覺，因為......

　　心情沉寂的我，聽阿信唱著〈春天的吶喊〉，百分之九十九確定前面那整段，我聽見的都是伴場卡啦帶的聲音，難道就這樣絕望了？不，就在要轉入副歌的那刻，有另外一道聲音猛然地冒出，蓋掉了所有其他的旋律。那本當是一句會推上高音領域的歌聲，但我所聽見的，卻是阿信極度勉強、走音、用盡氣力且混雜著沙啞聲的吶喊。就評論的角度看，那一句唱的真是足以讓我驚嚇的從椅子上滾下來；但那時的我反而興起了另外一種莫名的情緒。自己也是熱愛唱歌的人，不用想也知道，阿信一定是感冒讓聲音出不來了。

　　我不曉得對嘴的程度有多少，但所有的曲子，我都聽得見他似有若無且死撐著、帶刺的聲音，但大部分時候伴唱帶的聲音都蓋過他那掙扎的勇敢。讓我感動的是，團員們也努力的幫他合聲，那一首〈春天的吶喊〉真的徹底讓我熱血了起來，差點就要站起來跟著一起唱「一生能有幾次　跟世界宣戰」。（要是真那麼做，我隔壁房的鄰居應該會被嚇死......）

　　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我事後才知道阿信真的是重感冒，且在桃園場唱〈笑忘歌〉時，就出現驚悚的世紀大破音。但回到台北場後（隔天我又看了一次重播），我仔細地去聆聽，打從心底敬佩起來。阿信大部分的段落應該都有跟著唱，儘管那震耳的伴唱帶聲像是魔咒般的差點摧毀一堆人的純情，令我感動的是在這種惡劣的情況，表演還能繼續下去，混雜著伴唱帶聲、團員們的歌聲、旋律以及阿信那賣命的嗓音，表演就整體而言是相當令人動容的，至於技術上到底是怎麼辦到的，讓阿信的聲音不至於有太大漏洞(儘管仔細聽仍能發現那令人痛心的緊繃沙啞聲)、但也不會變成聽起來像完全對嘴，我實在是弄不明白。唯一可以知曉的，這是「五月天」的合作與相互的支持，才能達成的結果。

　　晚會結束，主持人胡瓜和藍心湄，不斷忽視、轉移話題以終止台下觀眾們的安可聲，這拉鋸戰持續了好久，也得佩服胡瓜居然每次都能巧妙的引導晚會繼續下去，不然僵滯在那兒恐怕不會是什麼好事。雖然觀眾們也因此大失所望，2009年的第一道記憶，被強迫劃上了終止符，但是螢幕前的我，卻油然升起了敬佩與感動。不管桃園場的破音如何的成為笑柄，不管台北場的情形如何的引人懷疑，我從他們身上看見樂團的精神。那是最珍貴的了。

　　縱然我向來不是他們忠實的支持者，但還是要說聲，五月天，GOOD JOB！

PS: 他們校園場也開太多了，還是要好好保重身體呀，不然演出就會變成摧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