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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點五十分被公司簡訊給吵醒
四點才入睡的我突然心跳不已
我一直坐在床上望著我的手機
就是很怕是0934開頭的電話會打來

6:16分…0934的電話真的撥來了
才看到我的手就已經發抖不已
護士平靜的說: 你的截肢為了便於後續處理所以是開放性傷口…
但方才大量出血…已緊急輸血1000cc…
但結果導致血壓升高…心律不整
已使用過電擊一次…但目前心跳仍非常不規律
請我們趕快過去

我輕開老媽的房門叫她
她一看到我就被我嚇到了
她一直問我怎麼樣怎麼樣…現在是又要動什麼手術
恍神的她被我的催促弄得更恍神
一邊喃喃自語還拿著家裡的垃圾要出去倒
我拉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衝到醫院

清晨醫院的入口封閉
我跑了醫院整圈才終於找到緊急入口
在電梯裡, 老媽感覺到我抱著她的肩膀的全身都在發抖
她無辜的望著我
我只能硬擠出一句話跟她說: 媽…這次不一樣…這次不是要動手術

一按急診室的鈴謝醫師就衝出來了
媽一看到就跑到樓梯間想打電話求助
謝醫師說的我都聽不進去
我吵著要進去…媽跟謝醫師都勸我不要
但我還是進去了

你的心電儀不斷發出可怕的聲音
謝醫生說已經做了三次電擊
現在護士正在做心臟按摩
但我看到你眼睛已經閉上了
而你的左腿仍然不斷在浸濕著滿床單的血漬
我握著你的右腿…我好想說…不要再急救了…可是我說不出口
看到我哭到不行的葉醫生叫護士把我帶出來
葉醫師哽咽的說…可以開死亡單了…

出來時…媽以為你還在急救
靜靜的坐在外面
我開始幫你打電話通知大舅…小舅…四姨…二伯及指揮官
電話通時…我說不口…我不知道要怎麼說…因為我…我不知道…
媽靜靜的說…我不要等了…我要下去樓下抽菸…
就剩下我坐在八樓

我靜靜的坐在八樓
簽著死亡確認單…蓋了五六個手印…
謝醫師很盡責的跟我說明真正死亡原因
還得先去繳清這兩天的費用…
你好殘忍
你怎麼會讓你最愛的妹妹獨自做這些殘忍的事
我可不可以不要簽死亡確認單
我覺得你好像是在我的確認下死亡的
這真的很…

護士整理完叫我確認你的軀體是否可以
什麼叫做可以…我怎麼知道什麼叫做可以
我看著你穿著我最後帶老媽去幫你買的衣服
什麼叫做可以…我不知道…

二哥來陪我送你到太平間
二哥不讓我碰你…
禮生叫我們一路要引領你
我喊不出口…你好好的人為什麼要我引領你
你為什麼不會自己走…

終於叫來了葬儀社
所有的親戚都在陪媽媽
我必須去幫你結清所有的費用…她們才讓我開死亡證明書
到了太平間還要繳別的費用
一直到坐上救護車…
看著你的屍袋…我哭了…

殯儀館叫我簽好多東西…
我怎麼知道要什麼冰櫃…我就簽名好不好…

要入冰櫃時, 葬儀社的人詢問我是否要用白布將你固定
我不知道該說要還是不要
當看到他們用白布綁住你時
我好難過, 我一直往後退…我不想看到你被固定在這裡

簡陋的小靈堂
師姊幫你念經, 我跟在後面捻香鞠躬
其實我快要暈倒了
但是只有我能幫你做這些事我得撐下去不是嗎?

到了葬儀社之後才是一場怪異的夢
葬儀社講了好多東西我都聽不懂
我雖然拿了一張紙跟一隻筆
到最後我只抄了兩行
因為我都聽不懂
他們叫我選的很多東西我都不懂
不過還好我乾哥已經先幫你看好日子了
至少這最重要的東西我有信心是一個好決定
至於其它的…譬如說禮堂佈置…國樂…場面..車子….我只能竭盡所能
但禮俗的東西…我真的好怕自己做不好讓你走的不對

連骨灰罐…雖然老闆鏘鏘鏘的敲給我聽
現場大家都一副很懂的樣子
但這尊重你媽媽到目前為止做的唯一決定
所以如果你不喜歡這個罐子…要怪媽不能怪我喔…

從葬儀社回家的車上
媽媽今天第一次哭了
我摟摟她
就讓她哭吧…

部隊一直急著要找我過去
所以馬不停蹄的我們又趕到你的營區
開車的途中…四姨丈很努力的要轉移我的注意力
但是這麼長遠的路程…我一直望著窗外…
看著你每個禮拜騎去營區的路
遙遠的路程開車都快一個小時
你就這麼倔強的拄著柺杖騎摩托車
如果我更強硬一點就硬把車塞給你是不是會好一點

到營區我們是備受禮遇
一到門口…阿兵哥就問我們是不是你的家屬…
一路通報所有關卡
我們才停好車…你們部隊長官就出來迎接
一走進會議室
指揮官坐定
就看見七八個軍官各拿著一本大冊子及筆記本
只要是我們所問的…馬上就翻閱規定回答我們

也許是這個環境讓我備感安心
也許是指揮官讓我太感信賴
我安心的交給四姨丈及指揮官而進入我自己的世界放空
看著大家為了你而忙碌
我真的很安慰也很難過
因為你當職業軍人的源頭是因為我

說真的我一點都不在意撫恤金
我認為事實就是事實
而撫恤金的多寡我都不在乎
我只在乎你要以軍人身分光榮的離開

指揮官是全力的配合
他一問我需要幾個人…我差點就笑出來
他看我回答不上來…逕自做了決定…60個人及交通工具服裝禮儀的安排
這是我今天一整天覺得最好笑的事

去你的辦公室收東西
其實我一直處於很想笑的心情
你的東西是一包一包的…好像隨時處於要叛逃的樣子
一包一包拆開來看
在你的一堆垃圾裡居然發現國軍營區分布圖…
我差點笑壞了….趕緊交給你科長

其實我不知道什麼該留什麼不該留
東西拿回來後我也沒有信心我要什麼時候才敢用好心情看這些東西
如果我又落了什麼…不要責怪我

最後要感謝你辦公室的同事時
一鞠躬我突然哭到不能自己
我想到你坐在這裡跟我通了無數次的電話
這裡的一些人是不是能了解你對我有多重要

回來的路上一樣望著窗外想著你騎摩托車時都在想些什麼

晚上終於回到家裡
累壞的我躺在床上
突然有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好像有很多該為你做的事…怎麼現在我躺在這裡

今夜好像是自你10/11進醫院以來我唯一沒哭的一晚
腦袋很空
而底圖是你最後急救的樣子縈繞不去
這是一夜很累但我沒力氣哭…卻也無法闔眼的夜晚
一直到清晨仍無法入睡
你呢?
今晚睡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