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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圖檔 ID:scylla
暱稱:松鼠
生日:1977/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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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1, 2007

我在天空部落放的日記很少,大部分的日記都放在MSN SPACE上,上上上篇是那天心血來潮寫了我有多愛國慶的事情,而上上篇是我哥走的那一天的日記,我常常反覆的回來看這兩篇日記,因為我哥是在那篇國慶煙火晚上倒下的。

嚴格的說來,我哥是在2005年10月10日晚上要回部隊的時候,發現自己癱瘓了,當天晚上我媽上班,家裡沒人,我哥自己撥了救護車的電話,就這樣被送到台中澄清醫院,當時澄清醫院拒收我哥,而我媽半夜一點半回到家,發現家中一片狼籍,撥了我哥的電話,是護士接的,才知道我哥被送到醫院,我媽趕到澄清醫院,醫生說是心臟主動脈剝離,一定要送到大醫院去,就這樣折騰到早上五點,確定中國醫藥學院有醫師可以幫我哥開刀,才緊急又送過去,在這之中,我哥是清醒的,他只是一直流著眼淚跟我媽說對不起。

到送進了開刀房已經是早上七點了,我媽才撥電話給在台北的我,當時的我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病。

下午開完刀後,送到加護病房,這一兩天都還不錯,他意識是清醒的,雖然因為插管講話不清楚,但是醫生罵媽媽,他還會還嘴,醫生也跟我們說很樂觀,好好休息,等出院了,好好的調養身體就不會有大問題。這中間我還有回台北上班,有時早上上班,中午開車回台中趕著晚上19:00可以進去看他的時間,看完後再開車回北部。

那個星期六,我公司一個全家吃素的同事拿了幾粒蘋果給我帶著,她說:這在佛桌上供了兩天,對我哥會有幫助,我蘋果放在包包內,一走進加護病房,我哥就聞到了,吵著要吃,當時我生氣的罵他,就是貪吃害他生了病。

隔週星期四下午,他就轉進一般病房了,因為怕我媽吃不消,所以還請了看護,當時我一直責罵我媽,就是她太寵我哥,所以才會讓他得了心血管疾病。我都還記得在隔週的星期一下午,我還在公司跟我同事罵我哥,因為他行動不便,所以常常半夜拿杯子或冰袋丟我媽,我氣到一個不行,我真的無法忍受任何人可以這樣欺負我媽。

星期二下午接到電話,我哥胃出血,等我趕到的時候,醫生說:不能開刀,因為他的身體太虛弱,所以只能先用凝血劑讓他的胃出血不要那麼嚴重,我媽看到全部都是血的床單已經傻了,我看著我哥被送進急診加護病房,說真的,這一刻,我還不知道原來接下來的路才是最難走的。

從送進急診加護病房後,我媽就拒絕進去,因為她覺得裡面很恐怖,也因為我媽本來就很膽小,所以我也嚴格禁止醫生跟護士跟我媽講任何有關於我哥的病情。還記得有一天嘉義的親戚來,我媽勉為其難的站在急診加護病房內,那親戚自以為很懂的就一直問醫生我哥的病情,醫生當然很親切的就一直說,一直說,說到我看我媽都快要暈倒了,我非常生氣,當場就罵人了,而當然親戚當場沒說什麼,回來後,我就是一直被長輩罵沒禮貌之類的。

善良的Nick抄了心經給我,也成為了我媽的精神支柱,我逼我媽每天急診加護病房開放的時間都要進去念經,她總是閉著眼睛,不敢看插在我哥身上的管子,就這樣一直唸一直唸,有的時候握著我哥的手,唸的又快又急,就怕開放的時間不夠讓她唸四十九遍。我總是讓陪著來的人圍在我媽身邊,好讓我有空間可以跟醫生討論。

我哥從這次進急診加護病房後,神智就沒有清醒過,總是因為剛開完刀有麻醉藥,或是點滴有止痛劑的成分,或是他根本就已經沒有辦法清醒了。

從一開始住院他就洗腎了,我原本以為是暫時的,所以我也是這樣告訴我媽,結果醫生給了我一張末期腎衰竭的證明書,我看到的時候,整個人是呆掉的,因為我無法把末期腎衰竭跟三十六歲的我哥聯想在一起,而更害怕的是,我不知道怎麼告訴我媽,所以後來,我真的沒有告訴我媽,我把這張證明書塞在我的書裡面一直到現在,我媽都不知道。

這之後發生的事我已經快要記不清楚了,因為幾乎每天我都要簽一張同意書,同意做繞道手術,同意此項病症暫時先不處理,同意因為要洗腎所以要開兩個洞,同意動手術挖掉壞蛆,同意割掉膽囊,同意割一半的胃,從末期腎衰竭到血栓到敗血症,似乎是永無止境。

當時的我,一半逃避,所以只要一有機會,我就逃回北部,因為我受不了這一次次的打擊,但我總是回到北部不到半天,護士又會找我,我只好又硬著頭皮回台中,因為我更不能讓我媽聽到這些。

到最後幾天,我哥每天出血800cc,是用不斷的輸血在抵抗上帝的折磨。

我真正的潰堤是在醫生告訴我我哥一定要截肢而且要切除十二指腸,當天晚上五點我簽完手術同意書,我就不行了,我覺得我一定要回台北,可是我沒有辦法開車,我搭國光號,一路一直狂哭,外面的雨很大,可是我的眼淚比雷雨還要多,回到家,倒在地上又哭了三個小時。

隔天我還是先進公司,下意識的,我不想陪他進手術室,他兩點進去,我兩點半才趕到醫院。讓我媽去外面透透氣,我坐在開刀房外,一直聽著同一首歌─王宏恩的月光,手上拿著病危中的診斷書。

這天小舅舅有來,來了就是一直罵我為什麼把截肢捐出去,四點多醫生出來說十二指腸切除手術是成功的,到了七點多,醫生說截肢手術已經完成了,已經先送回急診加護病房了,我們可以趁最後一次的看護時間進去看。

我媽不敢進去,我矇著她的眼睛帶她進去,逼她要念經,我站在床邊檔著哥哥已經被截肢的地方,抱著媽媽,不讓她轉到任何可以看到的方向去,我看著我哥的眼睛,因為黃疸,已經看不清楚黑與白,我靜靜的一直看著他,我自私的想,可不可以就讓他走吧!

晚上跟大舅通了電話,本來很希望大舅可以安慰我,因為畢竟他是我們家族中最理性的長輩,結果他情緒也失控了,我只能默默掛掉電話,又是一陣狂哭。

隔天早上他就走了。

其實那天是從他生病以來,我第一個覺得平靜的一天,因為再也沒有害怕,再也沒有擔心,而且有好多我要做的事,沒空讓我悲傷。

我哥已經走一年多了,有時覺得日子真是飛快的嚇人,但更覺得日子又緩慢的讓人嘆息,因為傷痛始終不走,直到現在,我還常常莫名其妙撥了他的電話,等到驚覺了,又是止不住的眼淚。

我好想再次親口向你說聲生日快樂,我生命中的第一個獅子座,第一個用盡力氣保護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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