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點失憶
我這人說笨沒人相信,說是記性不好似乎也沒什麼道理,因為這不像是一個做過飛行員的人其智商應有的表現。不過,事實上在我腦海中,空小六年的記憶真的幾近模糊,即使靜下心來努力思索,其結果還是片片斷斷,不完整也不肯定。例如,大家都說我是六年級的班長,但我卻怎麼也想不起。建東兄發起一人一文運動,身為仁班一份子理應義不容辭共襄盛舉,個人的失憶自然不足以為推託之辭,同時也禁不起克平同學緊迫盯人的催促,被他的熱心所感動,我努力嘗試拾回五十多年前那段逝去的回憶。
逃難變故 民國三十八年我們舉家隨軍逃難,先到廣西桂林,再由桂林到虎尾,沒多久又搬到屏東。不幸地,在我五歲那年家父撒手西歸,全家在離鄉背井兵荒馬亂的環境下,頓失依靠,情何以堪。往後的日子全靠偉大的母親在空軍醫院當護士微薄的待遇維持家計,而哥哥姊姊對我愛護照顧有加,也彌補了我童年父愛之不足,家庭的境遇並沒有對我產生太大的打擊,反而對我有許多激勵,促使我比同齡的孩子早熟。
快樂的啟蒙 民國四十年考入屏東空小,在仁愛國小校區唸一年級,離我們家—空軍醫院很近。小孩子初次離家上學,面對陌生環境總是需要一段適應期,在教室哭哭啼啼喊爹喊娘不願上課者大有人在,還有人不敢上廁所,可苦了老師!所幸哥哥、姊姊也讀空小,每天陪著我一起上下學,在學校裡下課時間他們也會經常到教室來探望關懷一下。有他們壯膽,對新的環境我從入學第一天開始很快就能適應,毫無排斥的反應。啟蒙之初良好的心理調適,對我爾後的學習態度及學習效果影響很大。當然,當時的級任老師張之蕙女士對我們這群矇懂無知的孩子所付出的愛心及耐心,營造了一個溫馨、輕鬆、快樂的學習氣氛,那才是關鍵。
有點皮不太皮 從小我身材稍嫌粗壯,生性好動,在老師和同學們的印象中,不知道是不是被定位屬於「頑皮」型的孩子。但我自認為在班上還算是滿老實的,即使有些惡作劇,多半也是被別人設計的,絕非我本意。 六年級上學期某一天,上課覺得無聊,下意識地拿起鉛筆把玩,一時心血來潮,覺得用手掌將鉛筆拍入抽屜很好玩。於是,一遍又一遍重複同一動作,漫不經心。突然間一陣刺痛,只見鉛筆心已刺入手掌心,斷在肉裡。本來還不以為意,下課後消息傳開,同學們好心,個個都幫我出主意,其中忘了不知是那位有力人士危言聳聽:「鉛有毒,筆心會隨著血管一直跑到心臟」。好不嚇人,還好江德源老師英明,帶我到醫務室再轉空軍醫院動了個小手術,順利取出筆心,害大家虛驚一場,慚愧!
魚池的守護神 記得學校有一位校工,臉上有一點天花豆,大家都習慣背地裡稱他為「麻班長」。此人濃濃的山東腔,嗓門兒很大,負責搖鈴、蒸飯、管魚池等雜務,責任心很強,一絲不苟。每天到蒸飯間抬飯盒一定會和他打照面。只見他時時刻刻都在嘮叨,有事沒事都要訓學生幾句,很少人見他不怕的。在蒸飯間旁有個小池塘,裡面養滿了吳郭魚,同學門喜歡把吃剩的飯拿去餵魚,看魚爭食童心大悅,進一步免不了也會乘機偷釣幾條方才過癮。麻班長相當盡忠職守,視魚如命,同學人多防不勝防,麻班長也不是省油的燈,經常出人意表躲在暗處監視,只要同學門稍有不軌企圖,他總會在最適當時機冷不防冒出來,拉大嗓門兒一陣叫罵,一面罵一面抓人。只見同學們一陣鳥獸散,跑給他追。這個戲碼幾乎天天上演,似乎雙方都樂此不疲,大家以逗麻班長為樂事,對抒解六年級準備升學的課業壓力,有一定的效果。
不想飛卻去飛 記得小學作文題目常常是「我的志願」,我從來沒考慮過當飛行員。初中畢業受到楊祖怡、李永誠的影響,報考空軍幼校,直到升入官校學習飛行開始,我才發現自己全身充滿了飛行細胞,熱愛飛行的程度超出自己想像,在空軍前後飛過各型戰鬥機種。退役後,又轉業華航,飛過不少民航大型機種。我喜歡遨翔在藍天蒼穹無拘無束的感覺。人生的際遇真的很難預料,一轉眼已是一介六旬老翁,踏出空小大門也五十年了。我們這一班有幸,幾位熱心的同學近十幾年來每年都號召聚會好幾次,我們的感情隨著年齡有增無減。藉此篇幅,我要向曾經被我惡作劇過的同學,特別是女同學表示歉意;另外,長福兄和我合盪鞦韆以致意外使他腿部骨折,為此我對他深感抱歉。我渴望這本畢業五十週年紀念專輯早日出刊,好讓我分享到大家的珍貴回憶,以助我治癒對這段黃金歲月的失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