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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男友一起去看了我們未來要住的第一間房子。
房子是乾媽的,本來打算售出,適逢當地房價暫時還沒漲上來,想要遲一、兩年再脫手,加上我倆要準備結婚,向來疼愛我的乾媽便一口答應連同家具便宜租給我們,著實讓我們省下不少錢,減輕許多籌備新婚的壓力,一方面也算是幫乾媽照顧房子。
房子位在新店安坑,是我從幼稚園中班一路住到國中的地方,可說是童年記憶的發源地。老實說,那裡交通比起其他地方的確較不方便,尤其高中之後舉家搬到中永和,城市裡住習慣了,一時間還無法適應安坑的偏僻。
我在小學三年級之前都唸安坑國小,當時那裡可是徹徹底底的鄉下地方。一群野孩子成天騎著腳踏車到處探險,為了養自然課要用的蠶寶寶,冒著被大狼狗追逐的風險,爬過台糖麥芽糖廠的圍牆偷摘桑葉;還有自然課要解剖的蚯蚓,都是從五重溪旁的爛水溝泥裡挖出來的,又青又長又肥;學校後門的墳墓山,更是校園鬼故事的題裁來源;兒時的社交場所「小公園」,如今早已被改建為仿巴洛克式的新大樓。
童年的安坑已不復存在,只剩下幾間老店兀自遺世而獨立,或者迎面而來的幾張熟面孔,依稀還能勾起幾縷純真年代的記憶。許多看著我長大的老鄰居依然在那裡,小學、國中同學的爸媽也還住在那(同學們或許已成家立業搬離開了),像康仔雜貨店、贊世文具店、大順洗衣店、西藥房等等,幾間老店的孩子都跟我差不多歲數,均是從小一起打打鬧鬧,上同一所學校、同一個課後輔導班的玩伴。
離開後的我對於安坑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些念舊的鄉愁,又有些糟糠妻帶不出家門的嫌惡。但是外公、外婆和乾媽一直都住在那兒,所以每年過年過節還是會回去幾趟,我與安坑的關係就停留在這樣若即若離的階段。
近幾年都市人口不斷往郊區聚集,新店發展得快速又劇烈,大小建案一波波興建(最早是廿年前的台北小城、玫瑰中國城,到近十年大如黎明清境、達觀鎮、綠野鄉坡、錦繡山莊等建案),當年天邊綠油油的小山頭,如今都已被一簇簇鋼筋水泥給佔據;原本遍佈竹林與菜園子的田野,此刻全是一個又一個的新興社區;過去被我戲稱為大水溝的五重溪已經地下化,上頭蓋了快速道路,就從安康國中校門口橫過。小時候「我家門前有小河,後面有山坡」的安坑,已有了嶄新的面貌。
為了因應大量通勤人口而出現的交通建設跑在最前頭,生活消費以及文化建設的水準卻遠遠不及,到現在那裡仍然連座像樣的圖書館和咖啡館都沒有,得跑遠些到南勢角或碧潭。現在的安坑,不若小時候空曠清幽,生活機能又不似人口密集、早已開發的衛星城市來得便利,在捷運安坑環狀線完成之前,這裡大抵會處於這樣尷尬的氛圍中。
但在我的人生即將展開全新一頁之際,卻再度回到了這兒。本來頗擔心住慣了台北市的男友會不習慣這樣鄉下的地方,尤其是他最為詬病這裡人都不太遵守交通規則(基本上出了台北市都是這樣),路上隨時有騎著小五十的阿伯來個乾坤大挪移、隨意並排的汽機車、佔據騎樓的小吃攤和店家、綠燈未亮還在閃黃燈就在按喇叭催促的汽車駕駛……一切都是如此失序。
但參觀完房子以及附近環境後,樂觀的他總比我快些往好處想。房子的社區管理保持的挺好,內部設施環境也都算不錯,花園中庭、游泳池、閱覽室、健身房,加上乾媽對房子內部也頗為講究保養,除了外在環境差強人意之外,一切對於一對新婚夫妻而言,都太幸運、太豪華了。近四十坪,四房二廳二衛的房子,位於至高的廿一樓,View好、空氣好,也可以讓當SOHO的男友擁有獨立的工作空間,且家具、電器一應俱全,我們只消多買幾個書櫃,把書、衣服跟人搬進去就好。
拜交通不甚便利之賜,未來也會少些機會在大安、信義區閒晃,開銷自然能降低不少。上市場買菜,在家開伙,做些實驗料理,自己烹茶、煮咖啡,頂樓還可以讓我種些花草,不啻增添生活情趣。只消週末偶而去公館逛書店、上小館子,日子亦可謂愜意了。
「就去閉關個一、兩年,努力讀書、寫書,多存點錢,等乾媽要賣掉房子時,我們就可以去找妳最想住的地方。」他說道,一方面也覺得在大城市住了近十年,住膩了,想搬到郊區換換環境,正這麼打算的時候,乾媽的房子就出現了。男友笑說:「上帝自然會給你所需要的。」我喜歡這樣的想法,令人能在未知的人生裡無入而不自得,這是我此刻亟需的。但同時更感謝乾媽,我真是三生有幸認了這樣一位好乾媽。
而我,將回到人生尚未出現重大變數前的成長環境裡,回到孕育思想觀念的子宮,回到純粹而未遭受扭曲的快樂風景。或許我們等不及安坑建設發達之時,但今日回去探訪,所到之處,仍能感受到過去那股無憂無慮的懷舊力量,讓這些年在外頭打滾的我,感到莫名的沉穩與平靜。或許這樣的決定是最好的。想起男友的話……此番奇妙的際遇,不禁令人想微笑。
所謂心想事成,也許隨時正在生活瑣事裡發生,只需要多點耐心與細心去感受。
期待安坑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