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斯威爾隨安居

一如往常的星期一，剛踏進辦公室，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
「媽媽被送去急救！」
腦中一片空白地衝至醫院，一個小時前還神色如常的母親已經插滿管子...

「窒息導致腦部缺氧過久」
無論如何無法知道母親倒下時，曾經發生了什麼事...
短短十五分鐘，只有天空和大地無言地目睹一個生命的垂死掙扎，沒人發現...

很難相信，一個朝夕相處的人一瞬間被加護病房的無形牆給隔離開來，
每日兩次共一小時的探病時間，讓等待的人心焦。
父親首先不習慣，每次聽到大門打開，總以為接下來響起的是母親的垂詢。
弟弟總是低頭嘆息，沈默不語。
我則覺得腳步虛浮，心中空空蕩蕩，
無數念頭在心中飛過，一切是那麼不真實...
想起古人天問，在蒼涼曠野顯得無助與渺小，
長吟「恍兮惚兮 魂魄迷離 憂兮愀兮 無枝可依」的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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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過四天惶惶不知如何是好的日子，星期五的凌晨，醫生宣告心肺衰竭急救無效...
接下來一連串的後事待辦，我與弟弟二人數日奔波，總算大致安排妥當，其間瑣事繁雜，自不待言。

只是，即便告別式已然結束，
我心底仍然難以相信 it's reall.. that's it...
彷彿母親只是遠行。
即便不再聽到噓寒問暖，不再聽到「囉唆」教訓，不再吃到煎得噴香的香腸，
不再有機會帶母親上館子享受美食，不再有機會一償夙願帶母親出國，
我仍然難以面對心底這巨大的、再也無法彌補的空洞，
彷彿母親只是出門上街，等下又帶大包小包回家。

生命的無常令人感嘆，面對母親的驟逝，我訝然不知如何以對。
生命的脆弱，現實地做了個demo。
生活如果是個調色盤，此刻所有顏色都不見了。

母親是個堅強勇敢，博愛親切的人，終其一生不斷地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不但為這個家庭，為父親、我和弟弟奉獻她所有心力，
對於周遭的親戚朋友，一致給予無私的關懷與照顧。
一生的勞苦，母親練就一雙已經布滿皺紋卻有力的雙手，以及自行調治筋骨扭傷的推拿功夫。
父親兩次車禍，除了每天醫藥，皆憑母親無間斷的調治復健，方能大致恢復舊觀。
她常感嘆在外祖父母生前不懂這些救人的功夫，未能貢獻力量，
於是只要遇到有人有筋骨方面的問題，不論男女老少，便殷殷告知整治之法，
早些年，住家附近曾受過母親調治的老人家，還常常再次登門要求協助。
母親純粹的善心與善行，發自將心比心的體察，和好康倒相報的好心，
但這樣的親切與熱情，多數人卻難以理解：這世界上還有完全不求回報、無所企圖的好人？

曾聽母親說起年輕時算過一次命，說是終生勞碌命苦，我總是默然，因為驗諸走過的人生路，確實印證。
父親說母親肩頭的擔子太重了，不想再扛了，所以就這麼睡去不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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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式前，我總想自行寫篇祭文，於祭奠時誦讀，卻無奈無論如何寫不出來，
種種不捨，不敢表達，怕的是母親牽掛擔憂無法安息。
而此刻心頭浮上薛岳「如果還有明天」的歌聲，
「如果還有明天　你想怎樣裝扮你的臉
如果沒有明天　要怎麼說再見」
終於提筆撰文，在母親七七四十九期之前，獻給母親-我生命中的支柱。
我想告訴母親，我很幸運成為您第一個兒子，而
「如果還有來生，我願再做您的兒子。
如果沒有來生，我願您早成仙佛，離苦得樂。」


母親，哪～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