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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 2010
在我的心裡有一首歌 -- You Are The Light (By Which I Travel Into This And That)    
■曾紀華

中華日報副刊《2010/10/02 》

 
之一

 我始終在追尋。夢想、品行、良好的人格、生活的態度。漫長的追尋之路,底端是個看不清楚的人形,在這條路上,我遇到好多人,每每讓我感覺那蒙昧的人形又清楚了些,像一塊塊緩慢拼湊起的拼圖,漸漸展露出那個值得我跟隨的典範。
 曾經,我是如此一往情深的把全部都交給妳,看準了妳就是我該追隨的人,那道引領著我的光芒。我們曾許下諾言,要一起組個最棒的樂團,妳寫詞我寫曲,我唱歌拉琴妳彈吉他和音。妳說要用音樂萬里長征,要我當妳的主唱大人,還說到時我一定能受到比妳更多的歡呼,年少的我暗暗仰慕著小一歲的妳,妳對夢想的熱情,和無所畏懼的語氣。即便夾雜著太多年輕人考慮不周的衝動,我仍想像妳一樣,能夠為了自己所愛,不顧一切的追尋,放棄一切也在所不惜。也是這樣的個性讓妳離開了我:當妳找到新的所愛。
 她,是妳口中戲稱的假男友,是妳炫耀著她對妳多好而要我學習的對象。互相交換親手繪製的卡片,再透過朋友跨校傳遞,是我們行之有年的傳統。上了高中,學校就在妳家旁邊,可以當面交換。那年聖誕,後門,隔著圍牆,我們見面,妳披著圍巾,全身包得緊緊的。不知道是有意無意,交換時另一張卡片掉了出來,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字,和妳可愛的插畫。我好奇地看著妳迅速收起的動作,還一邊說:「這是給她的,不能給妳看,不然妳又要吃醋了。」沒錯,我很會吃醋,當妳說她很帥,說別人把妳們湊成一對,說妳吻了她,說喜歡她跟喜歡我一樣多……即便如此,我仍相信著妳教導我的信仰:只要努力,勇敢追求,沒有事情是做不到的。
 我忍耐著逐漸疏遠的妳,看著我所追尋的人影,漸漸陌生,漸漸模糊,我設法拼湊出那個我所仰慕的人,就快湊齊了,卻少了最重要的那幾塊。看著妳親手毀滅,我從妳身上學到的事,確實痛苦萬分。直到最後,就算妳已宣告我們關係的終結,我還在為自己打氣。
 妳對音樂的熱愛,對夢想的執著,甚至認識我的機緣,五月天功不可沒,他們的歌正是我當下的寫照:「十七歲的那年,吻過她的臉,就以為和她能永遠。」
 很久以後,我才發覺,並不真的所有事情都能如願。
 只是,當她親暱的呼喚妳的暱稱時,她知道,老早老早以前,當我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這個綽號是誰幫妳取的嗎?
 妳是吸引著我追隨的光源,是我如此堅定的信仰,但因為妳,有生以來,我第一次傷得那麼重。心碎的痕跡,在妳的照耀下,我一遍又一遍檢視。
 後來,妳一意孤行的表情與堅定的步伐,仍是我勇往直前的表率。即便可能遇到挫折甚至終於失敗,燃燒生命換來感動的剎那、完成艱難任務時獨有的快感,卻很值得。但我有些困惑了,這是我要的嗎?如此轟轟烈烈卻不顧情面?



 之二

 高三轉入了文組班,遇到全新的同學們。也依循著物以類聚的法則各自找到友誼,我們就這樣認識了。我的朋友,你是多麼吸引著我。一瞬間,我彷彿又看見了那個應該追隨的楷模:總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得到認同時便帶著大家大行其道,不得志時便一個人默默自行其事,但終究是往你的目標邁進。不得罪任何人,不要求任何人,卻也不必違背自己的本心,即使我這個最好的朋友說了什麼,你認為該怎樣做,沒人改變得了。
 一個學期,我們無顧忌的吐露心事,討論著生活的各種情緒。還記得暑假的某一天,你特地跑來學校,就為了告訴我你和一個女生的進展,而那個女生是我介紹給你的。你與我相同,是愛音樂的人,我甚至從其他人那裏聽說你是之前社團裡最強的吉他手。不久,你的電子辭典便被黏上了一張小紙條:「當我們樂團的吉他手!」我寫的,你黏的。對我來說,那個諾言比什麼都重要,因為我相信,當你朝一個目標前進,沒人阻止得了你,而這次我們的目標相同。我已經可以預見,未來的某天,我們都各自以獨有的方式,一起實現夢想
 高三下學期,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了轉變,你說被考試的壓力壓垮了,說自己壓力大時就會這樣不愛理睬人,說自己很讓人討厭。每每我想法子找你攀談,得到的回覆只讓我感到更加寂寞。現在的我們,已經不一樣了。彷彿我不在似的,你找到了別人分享生活點滴,而我只有偷聽和插話的份。你跟他說你發現羊毛衫樂團的音樂很棒,我則在旁邊插嘴:「他們的音樂很蠢。」其實,我是喜歡羊毛衫的,只是倔強的我在生氣。明明他對音樂沒有我熱愛,你卻總要不厭其煩地向他介紹,而忽略了一旁寂寞的我。
 那天,我在教室門口,等你經過時和你說再見。看著你離開後的背影,在我無法觸及之處,漸漸隱沒於放學的人潮中,如果我叫你,你也不會回頭吧。長長的隧道外,從來沒讓我懷疑過,召喚著我的光源,像燭火般搖晃著,轉瞬就要熄滅。
 不同的人影彷彿疊合在一起,當你拿著我不認識的物品,半假裝半認真的說著:「這是很重要的人給我的,不能給你。」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發覺,你是否,也有著那一意孤行的表情和堅定的步伐?還有背後那能夠撫慰人同時傷人的力量?無論是當頭一棒或是悄悄離開,這都是不顧情面。
 瑞典男中音楊斯賣力地唱著:「你是我想要穿梭於其中的那道光,任何遇到你的人怎麼還會需要指南針來指引呢?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在你的指引下。」我還在拼湊著那隧道盡頭的光點,尋找著它該有的樣子,蒐集著一個個美好的片段。我想,對我而言,這道光不會只來自一個人。
 未來,要是我真能一路追尋著,直到站上那光亮亮的舞台,在我身邊的,會是你們嗎?我多麼想跟著你們,一路到我們的夢想都實現。我希望,這道光是我們共同散發出來的。因為只有如此,我們的笑容才會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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