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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0, 2007
20071003中秋的沮喪

中秋連假,大家都在享樂歡聚,我卻要回到花蓮把屋子清空。節後,就得把屋子交給新屋主了。把房子賣掉,被我媽叨唸一番,說我賣得太便宜了。原物料一直漲,屋子留著可以保值,也可以強迫自己累積資產。

不過,我終究是賣掉它了。決定下得倉促,但我告訴過自己,沒什麼好後悔的。
整理屋子,收拾書籍、家當,總共花去兩個整天。

十五箱書籍用托運的方式送上台北。另外比較不急著用的,就都拜託泰嘉幫我收存,等寒假再處理。其他東西,裝滿整整一車,隨著我連夜北上。我在十點多出發,沿路風狂雨暴,蘇花路上許多落石。因為新聞報導,有人在蘇花連人帶車墜落山谷,我開這段路便特別小心。除了小心,有更多的害怕。

半夜十二點多,車過南澳。我在一百三十公里處壓過一顆大石頭,心想慘了,果然左前輪爆胎。緊急聯絡信用卡道路救援,等了一個多小時,拖吊車終於來救我。被拖吊後,暴雨轉小,天邊甚至偶爾浮現一輪明月。東方海面上,有遙遠的星閃。似乎可以辨認出,是天蠍星在閃耀。

只是大家都過節去了,蘇澳的修車廠沒有一家願意半夜接車。一路顛簸得厲害,好不容易才聯絡到有修車師傅願意接車。拖吊車司機把我的愛車送去冬山(天啊!這是我第一次造訪簡媜的故鄉呢。),修好已經是清晨四點多。

幸虧老夫尚且力壯,可以挺得住,便又驅車北返。到了早上六點,天光大好,我總算回到淡水的家。

倒頭便睡。

事情過後,我一直身心疲累。但不知道底在累什麼。
March 22, 2007
和學生隨堂寫作

渡也
2007/03/22 聯合報

我大學「詩選」課,是韋仲公老師講授的,老師授課內容及寫詩功力俱佳。張夢機老師則教「文選」,張老師擅長古文、詩創作,於當時學界已頗有名氣。兩位老師常於課堂批改學生剛完成的作品,並解說優劣利弊,令全班同學茅塞頓開。二十多年來,我之所以持續撰寫古詩、文評論文章,即深受兩位恩師影響。

我因而認為在大學開古文、詩、詞、曲諸文體習作課程的老師,必須是創作者,且擁有於課堂批改學生習作的能力。不過,據我所知,講授某文體習作課程,卻從未寫作該文體,也無法即席批改學生該文體習作者,大有人在。

進而言之,國、高中或大一國文老師應具備良好的作文及於課堂批改、分析學生作文的本事。

身為國文老師竟寫不出一篇文章,或者所作文章之主題、結構、技巧、辭藻等皆欠佳,如何教好作文?沒有三兩三,如何上梁山?你聽過游泳教練不會游泳,美術老師不會素描嗎?

我甚至突發奇想:中學、大一國文老師不妨於作文課和學生一起作文。蓋唯有親自上戰場作戰,始能體會戰爭之複雜、殘酷、無奈及制勝之道;否則,一切均屬紙上談兵。

和學生隨堂寫作,才知道學生作文擠不出、寫不好的原因,才瞭解幾十分鐘內完成一篇文章的箇中滋味。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上作文課,學生常嗆聲:「老師也當場寫一篇比比看!」好!誰怕誰!如果國文老師在一定的時間內,當著學生面前寫出一篇妙文,學生必定心服口服。倘若老師無此能耐,那麼以後罵作文程度差的學生「豬頭」時,請把話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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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渡也的這番話,深有同感!


February 4, 2007

在台灣學院裡教書的一個很大的痛苦,於我而言,正是年復一年地看到資質一流的年輕學生,大部分已經被這個戕害人的教育機制、和極度功利主義的社會價值,扭曲得普遍世故、缺乏熱情、言語乏味面目空洞,像是從零件工廠裡生產出來的一批批被高度制約的肉身機器人。令人心痛的是,他們僅存的一些熱情,也許能在某些激發鼓舞之下被一時召喚出來,但是,很多人很快地會縮回那個安全的自我保護殼裡;而他們本來該有的率真與昂揚,則在被成人世界的謊言與虛偽所調教出來的過早的世故、犬儒、算計、與同時表現的稚齡化言行裡,消失殆盡。就這樣,台灣社會在成人社會的敗壞與消耗中,也將新的生命熱情與可能的理想性格,繼續整批地扼殺、葬送。 ----郭力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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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1, 2006

就是今天。
送祖母最後一程。
December 8, 2006

今天上論語。
小毛頭還是吵成一團,鬧烘烘的。
這時有人大聲說,「不要吵啦,你們不知道他在外面講很貴嗎?」
我突然笑了出來,對他說沒錯你真的很聰明!
December 8, 2006

前兩天以前的同事告訴我這事。

我服務過的那所高中來了新校長。同事為了在職進修之事上簽呈,請示可否。結果那位校長大筆一揮,批了意見:「祝你考上!」

我欲無言。
December 5, 2006


疲倦

或許是年紀大了。(這話聽起來好感傷?)校慶園遊會後回到家倒頭就睡,幾天過去了仍然感覺疲勞。我也不知道在累什麼,只知道身體跟心理隱隱約約在抵抗著。抵抗著日復一日的生活,抵抗著了無新意的世界。

那天淒風冷雨,溫度驟降讓我敏感又脆弱的頭部異常疼痛。一早上都耗在班上,幫忙看顧園遊會攤位,中間還出去換了零錢。一直到下午四點,終於進行閉幕典禮,我只是木木的希望時間趕快過去。然而事情絕對不會這麼簡單的,我們班被教官點名要檢查打掃工作。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這群小子超會拖拖拉拉。是因為可以大把大把揮霍青春的關係嗎?(好沮喪,我沒有那麼多青春可以揮霍了。)不過是掃掃地,一個小時又過去了。不過是要等教官來檢查,一二十分鐘又過去了。

最讓我不高興的,是點名的時候竟然少了四隻動物。那四隻動物到底哪裡去了呢?到底!?你問我我問誰啊!該不會人間蒸發了吧?真的想不透,現在的小孩都喜歡來「不告而別」這一招嗎?今天在桌上看到獎懲單了,重要集會不到,警告還是小過的樣子。大可以就這樣了結的,可是我的心裡又多了操煩,希望可以不要是這種結果。那該怎麼辦呢?我就等那四隻動物來告訴我吧!

今天為了爭取經費,在學校忙得團團轉。回家以後倒頭即睡,醒來已經十點多了。可怕的是,汗濕了衣衫跟被褥,彷彿經歷一場兇險的夢。幾次告訴過自己,不要、不要、不要,或許是個性使然、使命感作祟,終究還是接了那麼多額外的工作。不過,高興的是,這次的團隊成員都好盡力,願意為了某些理想一起努力。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成與不成,就交給命運決定了。

December 2, 2006

他們真的是野獸。毫無人性。
學校烹飪比賽後,回到粉色細教室,桌上擺滿菜餚。
野獸們跟我說評審對這幾道菜讚不絕口,慫恿我直接用手抓著吃。
虧我一把年紀了,不過因為心中仍然保有天真,拿起來便往嘴裡塞。
嗯,噁,我最後去廁所吐了出來。
我對那群小獸發表評語:真是太沒良心了。這種東西只比大便好一點點。
September 2, 2006



cherish 珍愛;愛護



憂鬱纏身的學弟說要來看我,看我生活的地方,或許我屋外的一大片海洋可以讓他心情舒朗。我說好啊,隨時歡迎。只是他還沒來拜訪,我就已經在收拾行囊,準備前往人生的下一站。很多朋友問我為什麼,不是才在花蓮買房子嗎,怎麼又要離開。其實我也感到意外,原本安穩的生活軌道,就在心念轉變之際有了偏移。

這時只能說,是命運帶我來的,也是命運帶我前往他方的。學弟說他好羨慕,羨慕我既可以驟然決斷不猶豫,更可以讓心念一一實踐,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我們都明瞭,這並不是一個我們愛怎樣就怎樣的世界,只是我多了幾分好運道。我知道他指的是相識這十幾年間我的求學、求職歷程,一切看似輕而易舉。而他日復一日面對永劫回歸,無法跳脫日常的拖磨。

自己當然知道,其實不是這樣的。我幾回徬徨歧路,不知道要往哪裡去。感情的困頓讓我一逃再逃,由北而南、自西徂東,遷徙不下十數次。每一次的離開,只有更深刻的體認,只能是自己一人了。慶幸的是,當我想要逃脫之際,總是可以順利找到下一個教師職缺。

學弟說有過總比沒有好,即使要付出代價也行。我們都嚮往一處詩意的棲居地,都渴望真誠無妄地活著,都希望這個世界值得相信。我們這樣很貪心嗎?——要快樂、要自由、要有一點點愛的感受。求之不得,就要受苦了。

MSN上用文字相勸慰,我提醒他按時服藥多運動,可以早日換回健康的身心。他說好,不過,欸,聽說藥吃多了會不舉。後來他又自我解嘲,反正也無用武之地。我答應要帶他去海濱步道散步,那可是我療治自己的祕密基地。他又羨慕起我的休閒生活,不像他總是想盡辦法度過漫漫假日。

週休二日,他可以暫時擺脫國中老師的角色,稍稍解放緊繃的神經。進到台北城來,沒事做就去找仲介看房子。有時西裝筆挺,有時一身休閒。隨身的PDA、手提電腦、公事包……種種配備,讓他得以換裝成另一種身份。他說好無聊也沒人可以講話,只好跟售屋小姐窮哈拉。銷售這一行,必須見人說人話,而他就用不同的人生故事跟對方周旋。

我歎了一口氣,唉這艱辛的人生。

當我說想要在即將開始新生活的此城購屋,學弟便興奮地搭車北上陪同前往看屋。今年三月才搞定了花蓮的屋子,沒想到半年不到又開始物色新居。買第一間房子時,看屋的第二天便簽約成交。後續貸款之類的瑣事,都有朋友或是學生家長幫我辦妥。這次學弟陪我去到淡水河右岸,我說好喜歡哪,又是有山有水的地方。憑著一股奇怪的勇氣,我馬上掏出信用卡刷了訂金。什麼都沒考慮的我,連頭期款都沒著落。當合約攤在我面前,我蓋印簽名,學弟很難得地露出興奮的神情。他尋尋覓覓多年,錢也存得差不多了,卻始終沒有像我這樣的衝動去下訂。我為了一時的高興,往往莽撞若此,他念念有詞說福地福人居,學長是有福之人啊。很快很快,就要有另一個家了。

是嗎?我疑惑著怎樣才叫有福之人。想著頭期款的時候,給高中同學打了電話。那頭叫了幾聲你真是的之後,便問我戶頭帳號,隔天就給我匯款來。後來幾通電話也都如此,毫無條件地支持我。走在彷彿無枝可棲的此城,我眼眶好一陣濕熱。他們不在我身邊,可我覺得已經不再是自己一人。

年初曾經聽人說命,他們告我以五行陰陽,時運的變化。當雲散月明,我就可以看見本色澄清。又有一位道士朋友斷言,我這一年(一生?)命犯孤鸞,而且年中驛馬星動,可能離職。又說我命裡田宅不止一處,這人一生如何如何。我聽時笑笑而已,心裡倒有偏執的篤定,不願意相信。如今預言成真,我對命運感到好奇。

米蘭.昆德拉《生活在他方》試圖辯證真實的生活,讓我看見某種生命的困局:「每個人都會覺得遺憾,因為他只能經歷自己獨一無二的存在,而不能經歷其他的生命。」我想這就是命運了,有時我們莫名所以。在世生活,此心安處是我家。我在現實中領受渴望重複的幸福。

在每個有話好說的時刻,生命的喜悅就在其中,我感激,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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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8自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