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承東

3點10分從夢中醒來窗外下著雨，路燈前清晰的雨絲順著心情滑落，好可惜，耳鳴讓我聽不見雨單純的聲音，時間從來停不下來，要不一會兒黑暗的雨夜緩緩的就偷走了我們的時間，只有在最幸福和最痛的時候才能將時間停住。
有一位朋友好愛雨天，下雨的日子他喜歡站在陽台前，話不多總望著窗外，那一天他剛搬完整理好房子，他說搬到這間房子可以看見他和她常常約會的地方，我沒回應，他停了好久，看見層架上的相片，原來這是他愛雨天的原因。
第二次看見他站在落地窗前看雨景，是我送自己手做的相框過去的時候，他接手換了因搬家破損的相框，他的另一半兩年前走了，他還在努力調整自己，不讓家人擔心。窗外的雨下個不停他的淚水像玻璃上的雨滴停不下的墜落，我拍拍他的肩，自己站在窗前雨水卻落在我的心裡，就像今晚的雨水讓我的心好沉。
不管你要不要都要面對每一天的來臨，下著雨新的工地還是要開工，重新整理自己也從心開始迎接新的一天。

       十八年前的一個中秋節，認識了一位從台南搬到新竹的科技新移民王先生，記得他深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兒傳來，我好像聽見了自己的聲音般。

       那一年完成他的案子 是在聖誕節前一個星期，我還記得他國小的兩個女兒提著自己的行囊和玩具搬進新家，哥哥已經國中卻是喜歡小提琴的害羞小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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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老師傅作了三天的書櫃柱頭及栱型摟雕的窗花飾頭，在所有的作工都完成後正要進行組裝，心想一切就快完成便放心的短暫離開，心想再回來看見的畫面比較能感受完成的滿足感。不料，最後的畫面讓我的兩腳長了根似的沉重起來，平時躲藏起來的皺紋全都不規則的顯現在臉上。老師傅滿臉的笑容望著我，還在等著我誇獎他一番。我心裡的無奈和怒氣，讓這兩張老臉的表情一陣紅一陣綠的羞愧感融化了。師傅們在推抿線刀時打過了頭，讓線條的連續性中斷了3cm，我滿臉臭氣一語不發思考該如何解救這三天下來的結局，最後我認命了。心裡決定重頭來過一次這回真的是Anorther 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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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書櫃慢慢的成型
我站在書櫃旁看著老木匠專注的眼神在滿佈皺紋鬆垮的皮膚襯底下
一種剛毅執著的神韻讓我在一旁看的入神
不曉得有沒有人也能和我一樣感覺到那一種踏實的美
一種認真隱含著豪邁的灑脫 簡單卻不斷重覆的專注
好想拿起鉛筆把那僅存片刻卻衝擊我的臉孔畫下來
想起josh turner another try
如果人生可以從來是否還會選擇這樣的工作一作40幾個年頭
是否也曾徬徨、黑暗後悔過
一連串的問題在腦裡劃過但我並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杵在他的身邊
看著上帝賜給人類一種奇特的感覺 欣賞
老師傅開口問我我的腦子裝些什麼
我知道他要讚美我兩句我笑而不答
雖然我很得意卻沒有露出表情
這樣的情緒卻讓我回想起孩提時
外婆總是誇我世界第一棒的甜蜜得意回憶
明天我要回去看看外婆再抱抱她再讓她誇我一番

今天起了個早，到工地時才上午七點，手上拿著屋主出版的個人詩集，坐在他家門前的階梯，繼續閱讀她的心靈文字。秋天的風帶著些許涼意徐徐不停的吹著，一早的情緒平靜的像美麗的晨光延展平鋪大地。我讀過一頁又一頁的詩篇，思考著詩集裡的字句和語氣，彷彿自己能理解明白她當下的心境和情緒，我似乎找到一條捷徑認識這樣的一位文人。

一個小時過去，九位師傅在最後的五分鐘全都準時八點的到了工地，今天準備和師傅一起動手做工，書櫃已經做了六天卻完成不到七成，我很喜歡自己設計用來支撐書架層板的骨架，古典的線條，美的讓我失去成本概念。它真的很美，卻只能純手工的緩慢製作，兩個老師傅做到兩手發麻滿頭散髮，卻不願換手讓別的師傅來接替，年資48年的石潤師傅和年資41年的寶樓師傅說：這是他們幾十年來做過最有成就最美的一組書櫃，他要我給他們時間來完成，這就是我的師父，不管難度多高的設計，既使做到已經站起來腰挺不直，兩手發麻顫抖，他還是滿臉笑容滿腹成就感，然後中午吃飯時快樂炫耀他的工作。記得有一次幾個老師傅為了搶著作同一組櫃子而發了脾氣吵了起來，我是笑到他們自覺難堪才停止，日後我便特別的小心分配工作，讓這一群幾十年年資的頑童師傅都能平均的做到有成就感的工作才行。

記得今年年初有一位師父要娶媳婦，他拿了餐廳給他的菜單讓我看要我替他選菜色，還有一位師傅家裡有了第一個長孫，拿了幾個名字要我幫他想想怎麼樣匹配比較好，另一位師父問我最近這麼不景氣家裡的農地種植什麼農作物比較好？我知道自己在他們的生活裡站在什麼樣的角色，我總是很認真慎重的看待用心的回答，也很在乎每一個師傅的感覺，這麼多年了我們早已經變成忘年之交，一起同甘共苦。

 

從這個房子開工後我心裡有著一種少有的快樂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幫讀文學的人設計房子
這是一種全新的經驗卻讓我擁有滿心的創作慾望
我最愛設計書櫃，喜歡看著書被如此的對待
我不自覺幻想自己如果是一代文人時
會愛上什麼樣的房子
我愛這間房子理由很簡單
客廳就是整個書房不用妥協待在這就可以讓自己滿溢
想著深夜裡落地大書櫃前原木柱上兩盞壁燈放下微光
看著溫柔的光亮披上溫潤的木紋，古典的書架上托著滿櫃的書本
想著家人坐在落地書櫃前的主人椅上，藉著古銅原管的立燈勉強恰如其分的光度
照亮著書本和沙發上閱讀人的臉部線條
寧靜的讓自己可以陷入在空間的感染力裡
一段輕輕柔柔的曲子伴著文字和窗外的蟲鳴被感性解放
那種恬靜的心靈足以讓人放鬆甩掉一天的辛勞
可以自私的享有睡眠前所剩不多的閱讀時間
我已經準備相信自己可以辦到
今天的夜裡我就處在這樣的世界裡
我好想把這樣的感覺也讓你們擁有
我想如果我做到了這樣的畫面，將會是另一個美妙的空間

前天離開工地心理一直想著客廳的電視櫃，第二天一早心有不甘跑到倉庫翻了一整個早上，好不容易找到心中所屬的那塊日本檜木，實在是滿身大汗全身髒，我知道自己又再做快樂確傷腦筋賠本的事，這一塊木頭已經在倉庫放了近十年，我明白要完成腦子裡的畫面少了他無法絕美。對自己的設計已經接近迷戀和固執的病態，達不到畫面會讓我後悔痛苦，沒有食慾。我可以把收藏十幾年的寶貝不計成本送給我喜愛，懂淂欣賞的客戶，只願能好好的感動來過這個空間的人，讓那份美能夠值入人心。 記得那年去西班牙看見我從國三時就愛上的建築師Antoni Gaudi所設計的的聖家堂Sagrada Familia，米拉之家(Casa Mila)-------。站在那個空間我的淚水戲劇般的划過雙頰，想著他72年的生命中，他在創作的思路他的大器與細膩，我覺得自己離他好近，好像他就站在我身旁一般，穿越時空領悟他的設計邏輯，一幕幕的感覺他自我主張強烈的設計。想著他對結構的張力，對空間感的獨特安排，對線條、比例與色彩的合諧感。淡淡的浪漫氣息在空氣理飄逸，感覺的他永遠都在往前進沒有停下來，好棒的一個人。 我用我的設計來和我的客戶談戀愛，希望完成後的畫面能讓她們愛不釋手。希望將來有一天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也能有人在我設計的空間與我交會，沒有語言的隔閡可以心神意會的感覺我的邏輯我的語言和我的浪漫，這算是設計人的一種期待吧。這幾天整天都待在這間房子 ，小心又感性的想要捉到空間的靈性現在我開心了我知道我可以很放心的把這塊日本檜木留在這裡，我相信他已經找到他的家他的舞台，這一個獨一無二有書卷氣質的家。雖然還沒完成卻讓我開始得意起來，每天充滿期待和衝勁，總是排在行程的第一站，像個孩子般好期待他完成的那一天早點到來。

在幫客戶築家的過程裡竟可以那麼清楚看見一個人的本質
有人的心可以是那麼的美有人的心卻是讓人不敢靠近
我運氣比較好大多數的客戶最後都成了好朋友
因為了解才能做到屬於客戶特質的空間
不怕你笑我
我總在師傅下班後一個人待在工地  
靜靜的看著自己的想法一點一點的完成
有時在深夜有時在清晨一種創作的慾望讓我無法入眠
會驅使我跑到一片混亂的工地拿起鉛筆在牆上畫個不停
就怕讓當下的感覺忽然消失不見
就像在畫水彩時放不下畫筆
就是要一口作氣享受那種無止盡泉湧的手感直到畫作完成
那總感覺就像是在聽一個唱將unplug透過音質很好的喇叭
沒有背景音樂獨自清唱很細膩卻美好到能感動心的最深處
這卻也是我獨特的生活模式之ㄧ
喜歡我的客戶用心的在經營家的感覺
用他對美的理解來佈置裝飾家的表情
那是我從小家裡就欠缺的部份
透過對家的鋪陳常常能看見她們內心深處的情感
我時常可以感覺到他們很細膩的幸福或痛苦   明白他現在的心境
有很多很對味的佈置會讓我愛上自己創造出來的空間且常常待到捨不得離開
身心雖然疲憊卻也擁有一種創作的滿足
好想把那種美好的感覺讓妳也能感受到
有人覺得要想賣的出五本書最好是用工具書的方式來出版會比較有機會
但那卻不是我想要做的事
我常問自己就算都沒人買會不會讓自己難堪後悔
答案是難看會卻不會後悔 哈哈哈

一天下來工地裡擠滿了人最多的時候將近40個師傅
雖然早已習慣這樣的畫面，但看見大家像螞蟻雄兵一樣
樓梯始終有人不停的搬東西上上下下，實在覺得自己的班底是那麼的棒
每一個工頭每一個人都在和自己的極限挑戰

我終於在這麼多年的要求和接近吹毛求疵的堅持後
看見今天每一個工項的工頭，都能在趕進度的時候依然堅持自己的品質
我真的覺得很開心也為他們覺得很驕傲


今天是一個工作讓人滿足的一天
在大家都下班後短暫放下壓力的剎那
內心的充實和畫面給我的成就感足以讓我在陽光升起的時刻在繼續努力


現在已經晚上12點
從台北來在晚班趕工的地板師傅還在努力
明天等這家的員工來上班時一定又會覺得我們在變魔術


加油!!

凌晨5 點多
從沙發上醒來已經不記得在工地裡睡了幾晚
昨天開始蚊子已經不再來修理我
昨天
睡的特別好


走過混亂的工地廢料，經過一晚的時間塵屑都安靜的落在地上
這是工地一天裡空氣最好的時候
走到二樓視聽室站在落地帷幕前看著天空
從翻白的魚肚直到一片金箔般的陽光灑在公道五路上
這時候的心好平靜
一幅如畫般的景色在這裡讓人的心完全的被溶化


六點剛過電話響起
我的廠商告訴我partition的架板有問題
但是他決定跑一趟台北峇里到工廠把問題解決要我放心

其實我明白每一個人在這個工地裡付出多少的心力
花蓮石材場趕來的老師
彰化來的風管師傅
鹿港的空調師傅
台中來的上流是沙過濾系統發明人
還有做木工作油漆作了2.30年的老師傅

是他們成就了這一個畫面
我很感激
八點了
要上工了


加油                    又是一天奮鬥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