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與詩的初戀
嗯……多麼聳動的標題…..看到初戀二字,所有人的反應一定是眼前為之一亮。然而,隨後看到初戀的對象是「詩」,大概會失望的拉長:「喔…..」的一聲,頓時覺得遺憾吧?.......
沒錯,我的初戀對象是「詩」。但是那若即若離的初戀之始,也正是「詩」牽的線。
五年級生的我們,誰不曾著迷於鄭愁予的馬蹄達達呢?席慕蓉的詩與畫,不也曾是多少少男少女傾心吐意的最佳媒介嗎?
詩之於愛情,正如馬克杯之於咖啡。有了詩,才能承載愛情的能量與溫度。啜讀著情詩,戀人們的味蕾自行發揮想像:加糖,加奶精,加肉桂粉,或者什麼都不加,只是默默的品嘗著原味。
綠妹妹也曾經善感多愁,小學二年級就讀得懂姐姐從學校夾帶回家的小說---瓊瑤阿姨的「彩雲飛」。雖然說,書的內容實在「不予置評」,但早讀又早熟、年僅七歲的我開始懂得:原來詩詞歌賦在戀愛中佔了重要的一席之地。而詩中隱晦而又豐富的意象,能幫戀人們構築一個圓滿的愛情遐思。自此,年幼的綠「小妹妹」於焉啟蒙,茅塞頓開,遂開始與詩結下一段不解之緣。
至於情竇初開的初戀從何而始,那就要看對初戀的定義為何。如果連幼稚園時期,總會偷偷塞根棒棒糖給我的蘋果臉小男孩也算在內,那高中時期愛作夢愛幻想的我,起碼是「千帆過盡,冬去春又來」。但如果說是由詩開始的初戀,那真的就得從高中時參加文化古蹟研習營開始說起。
救國團所辦的營會,向來是當時保守風氣下,少男少女窺伺彼此的一扇小窗。不過當時自認相貌平平、滿腔文藝抱負的我,一心只想在古老殘破的紅瓦白牆裡找尋先人的文化遺跡;對身旁開始「關關雎鳩」、眉目傳情的綠女紅男,根本全沒放在心上。
研習營在某著名高中舉辦,因為不熟悉當地,到了中午,我只能就近選擇校門外百公尺外的小麵攤,草草裹腹。連續吃了兩天,我都沒有察覺異樣;直到第三天,同樣熟悉的面孔又出現在我旁邊的圓凳上,我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靦腆的視線交會,讓小男孩小女孩都有點忐忑羞澀。不過神經大條的我,仍然當做是不期而遇的巧合,繼續埋頭小口小口的吃著我的榨菜肉絲麵。正要起身準備離開時,桌面上遞來了一張紙條,寫著席慕蓉剛發表的一首新詩。我正想抬頭看個清楚時,那輕微跛足的身影,卻已無聲無息悄悄離開。
接下來研習營剩下四天的日子裡,我幾乎每天都收到一首詩。有的是知名的詩作,有的卻看得出是個人的創作。孤傲的我,其實是不可能有什麼回應的;但每次抬頭抄筆記,或進行古蹟之旅時,總覺得有一雙眼睛緊盯著,讓我渾身都不自在。
研習營結束了,綠女紅男各自歸隊。有些形單影隻的來,雙雙對對的離去。其他則像我這樣不為所動,繼續背起書包上學去。然而,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卻常常透過不同管道,接到對方捎來的詩作。
唉,冰雪聰明如我(這是他的形容),也很難繼續裝酷下去。冰雪既溶,心中的那根弦也被輕輕撥動。
小男生小女生的孺慕之情何等單純,魚雁往返的,沒有甜言蜜語;有的只是一首又一首的詩。參加詩社的他,信手拈來,字裡行間盡是詩意;不甘示弱的我,又開始埋頭苦讀:架上滿滿是古今詩詞選、泰戈爾、紀伯崙、洛夫詩集。與詩的初戀,如同一滴彩色顏料緩緩滴下,就此在綠妹妹的心中,漾開一圈圈奇幻炫麗的漣漪。
然而,這段小小情詩般的序曲,在一年後劃下句點。我們甚至很少碰面,有的只是假裝擦身而過的點頭問候,和不間斷的創作。說是初戀,其實牽強-----對今日無奇不有的曠男怨女而言,可能是笑話一則。但對當時,一個會心眼神就已足夠的青澀少年來說,其實更是餘韻繚繞,別有深意。或許是文學之神倉卒點名的無心之失,卻造就了兩個因著詩而深深悸動的靈魂。
數十年過去了,當年的少年,恐怕已是踽踽中年;昔日青絲缱綣的少女,也已白髮暗藏。想起他微跛的身影,心裏仍然充滿了感謝:當年若沒有這樣詩意的啟迪,今天的我,不會還有空間左手創作、右手炒菜,圓一個小小的寫作之夢。
多年前,曾在一個社交場合,看到這個熟悉的微跛身影,已是事業有成、兒女成雙。很想問他:「是否仍然寫詩?」心裡卻明白:這本脈脈的詩集,已經寫到了最後一頁,最好就此掩卷停筆,留下最初的感動就好。…..
於是,我與詩的相遇初戀,開始於多年以前。這初戀卻沒有就此終結,直到如今,還是悄悄愛戀著。……
後記:切莫問我,以上故事究竟是真實或是虛擬?!……我只能給你一個淡淡的笑容,告訴你「如有雷同,純屬虛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