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行者

李 文 哲 / 寫於 2008-07-06

媽媽很安詳的離開。
在冥冥中也出現許多的巧合，
或許是她刻意的貼心安排也說不定。


女兒最近剛考完國中基測，確定不再參加第二次測試，趕緊來處理已經耽擱了三個月的智齒問題。才在前一個星期二，又動了手術拔除第二顆智齒，切開的牙齦縫了好幾針，周五晚上已約好北醫的口腔外科複診，並且要拆除縫線。她從小就因為顎骨發育遲緩，導致牙齒嚴重錯位，矯正醫師用刺激顎骨的方式，導引上顎骨發育至正常寬度，讓每顆牙齒都能長在適當的位置。最後只剩兩端的智齒無法乖乖聽話，橫向頂到第二大臼齒，形成長不出來的「阻生齒」，必須手術拔除。若再不及時處理，將擠壓到其它牙齒，會影響牙齒排列，那前面六年齒顎矯正的辛苦，豈不大打折扣前功盡棄。

智齒長在口腔最內部靠近咽喉，在一般的口腔外科裡，算是比較費力又麻煩的手術。有些人可能正向生長，但是部位太深，致清潔不完全造成齬齒，也有人是因為上下牙沒一起長，牙冠增生無法抑制，會頂到對向的牙齦，造成發炎疼痛必須求助牙醫。一般的小診所，受限於器械跟人力因素，為了降低感染的風險，多以較小的切口處理。缺點是耗時費力，經常要用一個小時以上，醫師辛苦病人也累。現在有經驗的資深醫師，多會轉介到資源較豐富的教學醫院，讓口腔外科醫師處理。畢竟在專業分工時代，他們每天都在動刀，較大切口的手術經驗豐富，不僅可以縮短手術時間，也大大提高病患的安全。

悶熱七月的第一個星期五晚上，出門前隨便吃幾口麵，趕緊先去沖個涼水澡，洗去堆積整日的汗垢，父女倆就匆匆往北醫出發，誰能料到這趟出門，是我今天最忙碌的開始。從深坑剛開上往台北的快速道路，三姐的電話就打進來了，告訴我在萬芳住院的媽媽，剛剛的血壓急速下降中，醫師表示可能將要油枯燈盡，即刻趕赴萬芳醫院。這時車子已經進入匝道，只差幾秒鐘就要轉入信義支線，趕緊往左靠從木柵路下來平面道路，好險！差一點就要到101大樓繞場一周才能回頭。口腔外科的門診，雖然約在第一號，現在已變成次要行程。

七月四日晚上七點三十四分，我們兒、孫輩聚集病床前，聆聽醫師宣布媽媽生命的最後結果，享壽八十三歲。我心中只有不捨，並沒有悲慟的感覺，因為醫師在這個時間點，同時終結了近三年來，媽媽最痛苦的一段人生旅程。九十四年的九月，應該是媽媽第三次中風，嚴重的腦部大出血，加護病房的醫師看著影像片子，估計腦部大約有100 cc. 以上的出血量。當時雖然沒有進行開腦手術、沒做氣管切開術，媽媽堅韌的生命力，自己選擇守著一口氣，繼續留在人世間接受未完的試煉。從開始的氣息微弱，腦部不正常放電，類似癲癇症狀，加上心肺功能不佳，以致積水嚴重。從肺部感染、到肺炎獲得控制、生命跡象穩定。這時醫師建議，要先去尋訪適合的「護理之家」，準備後續療養，等病情穩定出院時，有一個適合安置照料的地方。

幾位姐姐們近三年來，每天輪班來護理之家病榻前，噓寒問暖按摩運動從不間斷。雖然不能讓媽媽能夠開口說話，或是眨眼、動指表達訊息，但生命跡象確實持續穩定。雖然偶爾還是會因感染問題回院治療，但與其他病友比較，出狀況的頻率明顯低了許多。因為三年來病床的左鄰右舍，不知多少人家已經脫離苦海，搬遷到極樂世界去了，我們仍然留在這裡奮鬥，努力接受未完成的修煉。

最近媽媽連續幾次進出醫院，雖然都能狀況穩定而出院，但機能明顯差了許多。這一回大概確定修煉完成，終於要拿到畢業證書了，當天的心肺功能急遽衰竭，從血壓下降到平靜結束，壓縮在很短的時間，沒有掙扎也看不到痛苦，就是呼一口氣沉下去不再上來，很安詳的離開。在冥冥中也出現許多的巧合，或許是她刻意的貼心安排也說不定。時間點選在周末的下班時間，我們手邊工作多已告一段落，不用刻意請假找代班。後續的儀式安排，也剛好都落在休假日裡，大家都不用蠟燭兩頭燒，可以專心處理這一件事。只有我接電話時間最驚險，剛好從岔路口急拉回來，差一點就先去東區101逛一圈。

事情進行至此，唯有現實面對問題，除了馬上找葬儀社處理後續事宜，並且要將事實轉告給父親大人。大家七嘴八舌意見紛紜，既擔心這個又擔心那個，因為在洗腎治療的爸爸，身體狀況也一直維持在低標準。我主張想個委婉的方式直接告知，「兒子」當然是執行這個工作不二人選。周六一大早拖著疲憊神情，跟大哥一起先套好招，用說故事的方式，一層一層的告訴老人家，最近經歷的事實及經過。所幸爸爸也以理性接受，了解這個結果，對媽媽或是對大家，都算是好的結局。

最難的任務用最簡單的方式，總算圓滿達成，心情上也鬆了一口氣。其它儀式程序上的問題，有葬儀社的禮儀師協助，只剩體力上的勞動而已，雖然只是第二天，大致已能看出整個流程的輪廓了。

(添足篇)
母親的告別儀式
是以佛教儀式舉行
也算是我密集接觸佛經的一次經驗
總算用心的、完整的讀完僅僅260字
佛法經典中的經典 < 般若心經>
不論是讀玄奘法師、或鳩摩羅什法師的譯本
確實是一篇用字非常精簡
充滿高深哲理的文章
也希望大家以看待哲理的心情
一起來閱讀這篇文章
(佛經都是當年釋迦摩尼佛講道時，弟子所留下的記錄。翻譯自梵文時，語意較淺顯則直接意譯，用漢文會造成詞不達意時，或是引用婆羅門教的咒語時，諸位大師均選擇音譯，所以會出現許多專有詞彙。可翻閱佛法詞典或上網對照。)

心經
觀自在菩薩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照見五蘊皆空 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 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 不生不滅 不垢不淨 不增不減 是故空中無色 無受想行識 無眼耳鼻舌身意 無色聲香味觸法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無無明 亦無無明盡 乃至無老死 亦無老死盡 無苦集滅道 無智亦無得 以無所得故 菩提薩埵 依般若波羅蜜多故 心無罣礙 無罣礙故 無有恐怖 遠離顛倒夢想 究竟涅盤 三世諸佛 依般若波羅蜜多故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 是大神咒 是大明咒 是無上咒 是無等等咒 能除一切苦 真實不虛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
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