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行者

走進植物的驚奇世界

...最近幾年經常在假日走入山野，剛開始都是為運動而走，後來為了提升持續力，開始注意步道周遭的花草樹木，因此而逐漸培養起認識植物的樂趣，讓踏青多了許多附加價值，讓賞山尋奇越走越起勁。從此是因好奇而行，所以都會背著相機出門，沿途找尋樹木當標的，記錄明顯的特徵，回來再翻閱工具書找解答，或上網比對確認，現在賞山是我假日的重要娛樂運動卻成為附屬項目。


...剛開始注意植物時，我這個「樹盲」只要能辨識出樹名，都會興奮好一會兒，漸漸有「維管束植物」基礎概念，現在區分喬木、灌木之餘，也會兼愛路邊的小花小草。我發現植物世界的複雜、奧妙與驚奇，跟動物世界無分軒輊。原本認為植物只是木頭？深入探索發現，動物有的能力，它一樣也不缺。除了營養器官、生殖器官，也有感知覺，有思考、有防禦、有攻擊，樣樣具備且持續在進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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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種子沒有種皮的「裸子植物」，如：松、杉、柏，演進到有種皮保護的「被子植物」。許多植物的生殖，已經具有先進的優生觀念，懂得異花授粉提升品質。我原以為每一朵花，都有雌蕊跟雄蕊，現在才知道花有單性、雙性之分。雌雄同株會先開雄花，讓漫天飛揚的花粉，出去外面找尋對象，待雄花凋落雌花才會出現，多麼聰明的安排，巧妙避開兄妹結婚的尷尬。常見的臺灣欒樹，秋天掉落滿地的小黃花，就是已經完成任務的雄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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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有分性別，有些植株也進化到雌、雄獨立，各自生活不再煩惱自體繁殖的問題。像木瓜樹、虎皮楠還有庭園栽種的桂花樹，都是雌雄異株的例子，如此優秀的行為，誰說植物沒有大腦？原來我才像無知的木頭。提到桂花，當然要介紹它的歷史淵源，濃郁的桂花香氣，可以使茶葉加味提高售價，早年茶農為了提升茶的品質，在清代從福建傳入臺灣，因此「銀桂」種得處處飄香。製茶或調製副產品，香料都使用雄桂花，可是我們舉目望去，就是不見桂花雌樹。所以合理推測，當年渡海來台的先人，可能只攜帶製茶所需的桂花雄樹，爾後全靠阡插進行無性繁殖，省時又有效率。目前為止，除了傳說在中和圓通寺之外，誰也沒看過桂花的果實，或許另有雌樹躲在某一隅，也不會有人關心此事。看來移居臺灣的桂花一族，這輩子註定當個不婚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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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生植物都固定著生於土地，無法橫向移動，都必須靠種子到處散播，大量衍生下一代來擴張領域，才不致被動物不斷攫取，造成族群銳減而滅絕。於是因應環境的變化，發展多樣的播種方式，都是為了擴大生存範圍。於是出現不同的種子包裝方式，有用硬殼密封，如椰子、欖仁、水黃皮等水漂型態植物群；還有許多擁有可口種皮的漿果、核果、堅果，就是要誘使動物採集果實，達到散播種子的目的；於是裝翅膀的、帶羽毛的，可以隨風飄的更遠，甚至有帶鉤的、沾黏型…無不費盡心思百家爭鳴，推出各式各樣傳播方式。木頭也有大腦，能展現細膩的思考，實在令人匪夷所思，不得不由衷的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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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常見的含羞草，及部分含羞草科的植物，葉片受到碰觸，就會有閉合現象，經常是小朋友喜歡玩弄的對象。紅花野牽牛，只有在遮蔭的地方或是清晨，才能看到綻放的花朵，因為它無法承受強光的照射，豔陽下花朵不久便會閉合。成語常用的「曇花一現」，為大家所熟知典故之外，穗花棋盤腳的花朵，有如月下美人羞於見日，一串串的花朵，像是暗夜中的花火，可惜初見陽光即花落滿地。落葉樹是因為怕冷，所以掉光葉片躲起來冬眠，等待氣溫回暖的春天，再開始新一年的生活。原來木頭也有敏銳的感知覺，也都有它們不能忍受的刺激，這些行為都跟某些動物相似，不知該誇它們的神奇本事？還是應該檢討我的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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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新的空曠破壞地形出現，不論是人為或是自然因素造成，我們都很容易看到，各種先驅植物族群的競爭。植物世界的動作緩慢進行，沒有動物快速的驚心動魄、殘忍血腥畫面，沒錯，這裡就是它們的殺戮戰場。最先出現的一定是牛筋草、藿香薊、大花咸豐草…等低矮草本植物。三到五年內，大量的芒草種子隨風而至，迅速成為最大的族群，佔據所有地盤，搶不到陽光的低矮草本，因為種子無法萌芽生根，只好黯然退出這片舞台，藏身地下種子庫等待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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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獨尊的芒草，最風光的時間，也只有十年左右，因為木本的小葉桑、構樹、血桐、山黃麻…種子，經由動物的攜帶傳播，陽光型喬木快速長高。壯碩的身軀擋住陽光，幾年的時間就可以開花結果，逐漸聚木成林，迫使芒草往外圍退縮，一步一步的讓出地盤，只剩一小片茍延殘喘，守在森林邊緣。來得容易去的也快，此時樹冠蓬大的陽性樹，遮去所有的陽光，完全陶醉在勝利的歡樂中，不知樹下稀疏的光線，非但趕走了禾本科的芒草，連自己的小苗也將無法萌芽成長。大樹此時已經走到顛峰極限，焉知現在就是自己族群的極樂時代，再過幾十寒暑的更替，當年華逐漸老去才孤獨的發現，身旁一棵棵竄高的新樹，樹型完全不同，竟然跟自己毫無血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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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樹、楠樹、青剛櫟這些闊葉樹，它們的種子透過動物的傳遞，出現在這片土地萌芽。小苗靠著少量陽光，就能在樹林底層存活，雖然生長速度較慢，經過數十年的奮鬥，這些年輕的耐陰樹種，不僅身高超越前輩樹，小樹更源源不斷成長，已經反客為主，搶去森林上層的陽光，成為冠層的一哥。原來的陽性老樹，得不到足夠的能量行光合作用，樹冠逐漸萎縮，且近百年樹齡也已老化，最後壽終正寢結束生命，永遠絕跡在這片演替的森林戰場裡。此時只剩不需大量陽光，即能滿足需求的耐陰植物，上層由樟、楠、櫧掌控，中層有江某、杜英，下層有水同木、水冬瓜與華八仙、山棕及爬藤分佈，它們各取所需相安無事，共組一座穩定和諧的森林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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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數百年才成熟的森林，有大喬木、小喬木、灌木茂密的樹冠層層包覆，陽光幾乎無法穿透進來，底層植物蒸散作用的水氣也消散不去，使得空氣中充滿著濃濃的濕意。森林底層這種環境，只有耐陰植物才能生存，雞屎樹、冷清草、闊葉樓梯草、穿鞘花、風藤、木賊…，悠閒的生活在這個陰暗的寧靜世界。此處伴生著許多較原始的蕨類植物，它們雖沒有種子的構造，許多優秀的分工，卻也不斷在進化。森林外圍常見的「海金沙」、「茯石蕨」、「石葦」…，都會出現兩種不同葉型，剛開始觀察時，誤以為是兩種不同蕨類攀附在一起，令我十分迷惑。原來那是它們專業分工的展現，職司營養生產，執行光合作用稱為「營養葉」。另一種稱之「孢子葉」，只有繁殖期才會出現，負責產生「孢子囊」繁殖「配殖體」，精密分工能力令人驚訝！當配殖體的儲精器與藏卵器結合，孕育出新的孢子體，又是另一個新世代的循環。當蕨類遇到枯水期，也有休眠機制，此時攀附在岩壁上或樹幹上，一整片乾扁枯死狀，生命跡象似乎已經消失。雨季來時瞬間又綠意無限，原來每一種植物對環境的變化，都有一套因應的完美策略，再次用行動證明，它們是有大腦的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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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物種為了補先天之不足，也醞釀出許多細膩的巧思，改變自己的造型，增加生存的競爭力。虎耳草科的八仙花屬，這個家族的花型小而不顯眼，花萼竟然像魔術般變成白色「花瓣」，每枝花序固定有兩朵四瓣的「假花」呵護著，因此稱之「華八仙」。唯妙唯俏的裝扮，搭配在真花旁邊，吸引來往的昆蟲造訪，好像站在門口招呼客人：快來、快來，這兒有可口的花粉跟花蜜。果真引來昆蟲為它的柱頭授粉，協助完成傳宗接代任務。其實不僅昆蟲被騙了，連賞山的遊客們，在春天造訪低海拔的郊山，也常在潮濕的邊坡，駐足欣賞華八仙氣質優雅的「花型」。我們不得不讚嘆，植物順應大自然的感知覺能力，真的是一等一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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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的歷史比人類悠久，成長、進化卻是以慢動作進行，必然保存許多古生物的機能，可能是人類已經遺忘的知識與能力。大家有沒有發現，有些植物的花會改變顏色，有人說是受光線照射的影響。昆蟲學者另有一套說法，他們以黃色馬纓丹、白色山芙蓉跟棉花為例，雄蕊的花粉抵達柱頭著床，完成授粉終身大事，當然不再需要昆蟲來協助，因此花瓣顏色會轉成紅色系，讓色盲的昆蟲看不見。似乎是在跟對方表達，我已經沒有花蜜了，請到別處找食物，不要在這裡浪費力氣了！若真是這樣的原因，那廣大的植物世界中，一定還有許多未知的密碼，等待我們來探索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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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生活領域，只是生物世界的一部份，日常都少不了植物，不用出家門就能接觸。它提供我們呼吸的氧氣、餐桌上的蔬菜、水果，若走入山林相見卻不相識，人生記憶鐵定會留下大片空白。閒暇時倘佯在充滿芬多精森林裡，在舒展筋骨的同時，若能對生態產生好奇，就已經開啟認識大自然的第一道鑰匙。每個人的興趣，都是從不熟悉的事物去探究、去選擇，當引發出好奇心時，趣味自然就出現了。長期用心去體會生態美感，會與大自然更容易溝通，豐富的心得拿出來跟大家分享，人與人的距離會更接近，生活必然充滿更豐盛的歡樂。人生幾十年說短也不算短，為事業、為家庭衝刺之餘，總要為自己培養一項長效型的樂趣，老來才不用擔心，哪天被朋友「拋棄」了，必須孤獨留在家裡「面壁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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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植物園地，探索另一種生物的驚奇世界，發現森林生態的生存脈絡，進而瞭解各種生物的互動關係。山林裡有植物、有昆蟲、有動物，相互依存在這個綠色世界，當我們看到漂亮的「大琉璃紋鳳蝶」時，表示這裡有其幼蟲特定食草「三刈葉」存在；森林出現「台灣黃蝶」，一定可以找到「頷垂豆」。這裡有一萬個驚奇等你來發現，為什麼葉型結構都不一樣？樹葉為什麼要更換顏色？植物身上怎麼有刺？樹也會穿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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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期若有資深綠人協助導覽，可以快速認識綠色世界，亦能達到娛悅的學習效果，走入郊山不需大筆花費，欣賞大自然四季之美，能怡情養性又能獲取身心健康。當你用心在森林探索尋奇，如能重新發現遺忘的知識，這才是有錢又有閒的人，買不到的最大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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