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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確忙錄了點,但一切尚好,讓各位朋友擔心了;
還有,大家很關心的、我家的胖蛤蟆 --
在晚春的最後一場雨後,可愛的蛤蟆們,又再度繃跳跳地,回到了我的小樓台。
Jess. 2008.May
淵明啊淵明,雖然你足足比我老了一千六百多歲,算起來叫你「阿祖祖祖祖」都還不夠老,但,我們果真是忘年之交啊 — 看你寫的詞,咱根本是同一路子人; 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 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絕游,世與我而相遺,復駕言兮焉求! 已矣乎!寓形宇內復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胡為乎遑遑欲何之?
***
我有兩個獨立的半腦,一邊專司邏輯與理性,一邊專司情感與感性。兩個半腦獨立運作,從來是不相干預的。
理性與邏輯的那顆腦袋,讓我維持著穩定的生活與收入;
情感與感性的另一邊腦袋,讓我維持著生命中一點點的靈動,並於遊走人世時,堅持保有良善與溫暖的那一股子人味兒。
我承認我偏心。以現實的結果來看,我實在應該多喜歡那顆賺錢的腦袋一些,尤其它幾乎每天辛苦而密集地運轉了十來個小時之久。OK、OK,坦白說:其實我還滿欣賞它的啦;不過也得承認,我的確多喜歡另一邊感性的腦袋一些 —
就稱這顆專司感性與情感的腦袋,為『她』吧 —
儘管『她』不事生產,而且除了要命的溫情主義與浪漫主義以外,『她』幾乎一無是處;那就更別提『她』那些固執的良善堅持了,除了讓我在現實社會中,偶爾遇到惡人便撞得鼻青臉腫外,實在想不出『她』還對我有什麼明顯的貢獻。
但我就是喜歡『她』多一些。我偏心。
在極度忙錄的時候,緊湊的行程和工作的確佔滿了我的思路;當我忙碌時,『她』便處於休眠的狀態。越忙碌的時候,每天『她』處於休眠的時間就越長;
然而,也越是忙碌的時候,每當我在夜晚旋開家裡的門扭時,『她』便在那一刻復甦,並加倍的活絡了起來。
這陣子,實在有好多想法、好多心情、好多事件,想紀錄下來;思緒是活絡的,時間卻總是不夠。很多朋友問我:怎麼那麼久沒寫東西了,甚至有些朋友還很掛心的打電話來:
(J,妳不見了!我以為妳昏倒在房裡一個月、沒被人發現咧?還是自己跑去流浪了、沒告訴大家,卻從此毫無音訊?)
很不好意思讓朋友擔憂。我很好的,除了忙錄了點,希望朋友們不要掛心。
最近這一句詞,常常就在半秒的間隙中,飄入我腦海: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陶淵明這一闕詞,我一直都喜歡的,但最近想來,確有更深的體會:
彷彿我就沐浴在一千六百年前的夕陽裡,與陶淵明一起在東籬下,採著菊花,偶爾還閒適的聊著一些與世無染的清風閒話。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

(我幻想中的『東籬』)
還有、還有,我們都明顯偏心某半顆腦袋,這也是跨越一千六百年的臭氣相投呀。
***
晚春的最後一場雨後,我旋開房間的門扭時,突然感覺到,腳下的階梯,有什麼東西正在活潑地躍動。我低頭,望見闊別了一整個冬天的我的胖蛤蟆,正熱情地望著我,奮力撲撲地跳著。
我蹲下身子,小心地移走高跟鞋。別,別踩著了我可愛的朋友啊。
這個夏天,應該會是一個美麗的夏天吧。
與大家分享陶淵明的這一闕,讓我有很深感觸的『歸去來辭』;
【陶淵明/歸去來辭】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譯】回去吧﹗田園快荒蕪了,為何還不回去呢?既然為了衣食而去做官,為何鬱鬱不快、獨自悲傷?明白以往的錯誤已經無法改正,未來的事情卻可以補救。事實上我迷途並不太遠,已經明白今天的想法正確而以往的做法不對。
舟遙遙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希微。
乃瞻衡宇,載欣載奔,僮僕歡迎,稚子候門。
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攜幼入室,有酒盈樽。
【譯】船在飄蕩著輕快地前進,微風輕拂吹動著衣衫。
向行人打聽前面的路程,只恨曙色朦朧微明,使我望不見故鄉的面目。
終於看到了故居的房屋,高興得兩腳奔跑起來。僕人們歡迎我,年幼的兒子在門邊等著我。
庭園中的幾條小徑已經荒蕪,松樹和菊花還依然活著。我領著孩子走進屋內,看到酒已經滿滿地盛在酒壺裡。
園日涉以成趣,門雖設而常關;策扶老以流憩,時翹首而遐觀。
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景翳翳其將入,撫孤松而盤桓。
【譯】拿起酒壺自斟自飲,看著庭園中的樹木,感到非常高興。
倚靠著南窗寄託著傲岸的情懷,明白到只要心境舒暢,生活在僅能容膝的小屋裡亦能安適。
每天到園子裡散步,漸漸變成一種樂趣。家中雖有門,卻經常關上。
我拄著拐杖走走站站,不時抬頭向遠處眺望。
白雲隨意地從山中飄出,鳥兒飛得疲倦了,就飛回巢去。日光暗淡,太陽快要下山了,我撫摸著孤立的松樹留連忘返。
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農人告余以春及,將有事於西疇。
或命巾車,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丘。
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
【譯】回去吧﹗要斷絕與官場世俗的交往﹗這個社會與我的本性不能相容,還外出追求什麼呢?我很高興和親友們說體己的說話,喜歡用彈琴讀書來消除憂愁。農夫告訴我春天已到,要到西邊的田地開始耕作。我有時候駕著有帳篷的車,有時候劃著小舟,既到幽深的山澗觀賞,又經過高低不平的山丘。樹木長得欣欣向榮,泉水涓涓流動。羡慕萬物得到生機蓬勃的時候,感嘆我的一生快到盡頭。
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
懷良晨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
聊乘化而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
【譯】算了吧﹗寄身在天地間還有多少日子,為何不隨著心性決定去留?為何要遑遑不安,還想到那裡去呢?富貴並非我的願望,仙境也難以尋覓。只想有個好天氣,一個人出去,將拐杖放在田邊去除草培苗。登上東邊的山崗放聲長嘯,面對清澈的流水吟詠詩歌。姑且隨著大自然的變化度過餘生,樂天安命,還有什麼需要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