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之十字

 

　那一天之後，不想回台北、不想研究、不想搬離宿舍也不想想未來。

　我想直接考公務員然後去工作不要讀啥研究所當啥助教了，如果沒有這些東西我是不是可以放心等自己回來？沉醉在美妙的自暴自棄和自我放逐中，唯一健康的是每餐吃素，因為阿嬤吃素。

　腦袋裡很清楚沒多少時間夠我摸夠我振作。本來就該複習的論文在精神狀態正常時就夠難懂了，現在根本是天書。實驗室出遊、和學長們相處和大家玩耍培養感情的那天過去了、老師慶祝沒跟到，照片照樣寄到我信箱。我知道我錯過但我還能做什麼？他們在玩的時候，我歇斯底裡的哭。

　我頭一次知道，哭到最後是哭不出聲音的。哭到必須扭動身軀腳在地上磨、哭到手抓住胸口感覺什麼東西就要消失一樣。我也頭一次知道自己是很脆弱的，自以為很強、但其實是這樣不堪一擊。

　什麼文字都說不了現在的心情。

 

　每一天都是一樣的過，第一天崩潰、第二天好轉，但在覺得好轉之後又會突然崩潰。看不到這個人這件事每一次回想都是煎熬。回去這件事情就像姑姑說的一樣，回去之後什麼也做不了，就是行屍走肉一般什麼也完成不了。在這裡一群難過的人可以互相安慰，但回去以後就是我一個，只要有一刻是自己一個，就會感覺天這麼大、但是為什麼這樣空蕩蕩的。

 

　我再也看不到媽媽了。姑姑這樣說的時候哭了出來。

 

　我也見不到阿嬤了。

 

　即使有家人，也知道現在開始必須習慣少了一個人，就是這樣簡單而清楚的事情也是可以很輕易的讓人不想去面對很多東西。反正我也真的不想去想很多事情。

　生放送開著發呆，好轉一點時就截圖，不好時就根本不看繼續折我的紙蓮花。每天過去靈堂看著照片待在那裡，等哥哥請飲料，和伯母聊天。不斷的做紙蓮花做到手都痛了，但至少這是我現在能做的。

　那場舞台我從以前就很期待，現在也不想看了，但為了不讓自己之後後悔，還是撐著看說明、到處找軟體研究，看了一半就丟一邊，等可以時又強迫拿起來研究。研究不出東西就是一直持續開，開了又關開了又關，第二天出去，第二天回來，第二天回來洗澡上網切換頁面，繼續強迫自己看自己以前喜歡的東西和資訊。即使現在已經興致缺缺，但至少比起其他東西，比較能真正轉移注意力吧。

　出殯前一天現場我想我也看不出什麼，浪費票嗎？至少我參與到了，已經都不管了。

　回台北我坐在實驗室也是什麼也不想做，看著同梯次的同學上軌道自己成為對照，看著自己錯過的東西和同樣重要那時候也抓不住的東西，這煎熬真的不想去想。

　論文也沒看、計畫和助教的事還有宿舍，通通都沒有著落，這樣去那邊要做什麼，只是要自己不斷的看不斷去接受現在該做的就是得做的這件事。

 

　寢室裡有人嗎？

 

　有人在的時候我已經可以笑著面對和陳述，但是人不在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之前說好不發在FB讓人擔心或是看了傷心的，但是畢竟還是發上去，因為太多東西不想解釋。如果能散發出什麼都別問就是當我不在的氣息有多好，對於不是親近的友人，任何詢問都是一種折磨。不發點東西，我怕當我嘗試以正常表情度過時隨便就有人戳進來。

　至於看的到這些的朋友，就是能讓我開心和放心的人。怎樣戳都好。但是大概也不知道要說什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說什麼又奢望別人說些什麼。還不如轉移話題把握相處時光，讓我知道這時間我是掌握住的。

　很累很累的話就會想不了事情，所以最近很累。早上就是出門去阿嬤那邊，一整天摺紙、招待人、祭祀、念經，沒有做這些事情就是黏著人說話，回到家都很晚了，然後上網爬噗爬WB大絕，自顧自發言、隨機點朋友的噗。

 

　前一秒OK下一秒爆。然後最後帶著很空洞的感覺去睡，重複。

 

　之前因為同學要事直接網路留言，說好要事打手機，但是現在早上就是把手機扔一邊，誰打來誰的訊息都收的到，就是沒心情回。打到接到就接到，沒接到就是再見。仔細想真的對不起朋友，但是就是寧願放空的上網、折紙也不想要多怎樣，不親近的會回是因為肯定是公事，越是親越是懶，可能只是在他們面前可以耍性子就變成這樣脆弱吧。

　我不斷告訴自己，現在每個會回應你的人你都要感謝。第一天會回應你是因為感受到你的情緒，第二天第三天回你是因為你是他朋友他重視你，但之後就不會回了，因為沒有人可以天天對面一個重複一樣情緒不改善的人，到底要沉在裡面多久、這傢伙多麼弱又在那裡中二？我也不想但是這份情緒直接打在檔案又刪掉就是沒辦法發洩，持續刷洗河道，一直刷到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如果有人能看到，我只能說感謝你從噗浪又追來這，我真的很開心你會看到、言語說不來，但是現在我很開心有人會在意。

 

　然後一連串我也不知道我要說什麼鬼。

 

　最痛苦的除了他的離開、就是看到自己的沉淪，明明知道不可以但是無法阻止自己持續這樣度過日子，變成一直以來我討厭的模式和不像自己的模式，實在是一種酷刑。

 

 

　結束。我會快點回來。出殯之後我的魂也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