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跟在小小姐後邊，奉製作人之命領著她去上廁所，
由於整個暑假都泡在排練場裡，還好巧的排練場竟然在一所國小中，
我站在若大鋪成的磁磚地板上，面對窗口，頂邊有廁所的抽風機在轉著，
小小姐關上門，留我獨自與這個空間對話，彷彿，鏡頭在光速中碰撞著前進，
回到了那年，我十二歲、十歲、七歲、六歲......
　
其實我一直不討厭掃廁所，記憶裡我的掃除工作好像都待在外掃區，而外掃區都是廁所。
其實我還很會掃廁所，很有方法，國二時候還被指名去教國一的小學弟妹掃廁所，
但其實我真正喜歡的是大家一起掃廁所的那個時空氛圍，還有最近鐘響時留下回望一片晶瑩的地板。
　
我掃過男廁也掃過女廁，我掃過三、四年級的廁所也掃過五、六年級的廁所、行政大樓的廁所，好多好多的廁所，回想起來，我好似從沒討厭過這分工作，因為這個外掃區和帶出去的一票人，都太有趣了。
真正有趣在哪裡我現在也想不起來，也不是去來偷懶打屁、混水摸魚，但就是充滿著美好的回憶。
真要說記得什麼，就是洗手槽的位置、掛拖把的地方、掃具間的擺放，那間廁所的模樣，我都清楚記得，歷歷在目，還有印象最深刻的，那聲沒預警的聲響嚇壞了方圓十數尺的所有人，我親眼見著女廁那面幅長有兩扇大玻璃寬的鏡子硬聲倒下，砸在吳毓修同學的身上，碎了，碎了滿地，而那位吳同學只是毫髮未傷的站在那，好像笑的大聲，也好像髒話連篇。
吳同學也是我當時偷偷暗戀著的男同學，對啊，小學時候的愛戀也是最可愛的，
這讓我想起我的初戀和第一封情書，噢，不是吳同學，我偷偷向李同學借了本我根本沒興趣的書，翻了幾頁，趁他沒注意趕緊把信夾進去，那時候正要排隊放學，且是學期的最後一天的放學，哈，原來我對學期最後一天的執著是源自於從小養成的俗辣行徑。
　
我們還彩繪過廁所的牆壁，仿著畢卡索與米羅，微妙微肖。
　
同樣的這天，去排練場搭捷運的路上，我讀著貼在車壁內台北文學獎的作品，
《手寫信》，讀了感覺真不錯，是有文學章貼以來在車廂裡讀過最好的，
抬頭一看，果然是優選講，而且果然是青春組，
去年我就已經與青春組斷了緣，名字再也沒機會落到那三個字後頭，
手寫信讀來內涵成熟且手法純練，但令我眼睛一亮的形容卻是那邊跳tone那般童趣的說詞，
這是再厲害的大師也難以運用的，就像嬰兒的瞳色那樣的黑，是我們都淡掉的過去。
　
這時候我突然很悲觀的想，會不會我們所有人的夢想其實都在小時候藏著第一顆拔牙的枕頭下，就睡在牙齒旁邊，或更早以前就躺在我們腦袋瓜後面，
然後我們只是越來越忙碌的起床、離開那塊枕頭，走更遠的路、到更遠的地方去學習去工作去逐夢，追了一輩子都追不到。廢話，它就一直在你找的反方向，且一動也沒動過。
　
接著，我很想當個小學老師，三秒而已。